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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2章 阿蛮诈伤（第1页）

午后日头正高，军营校场上的沙土被晒得发白，踩上去脚下微微打滑。阿蛮赤着上身，只穿一条皮甲短裤，肌肉一块块隆起，汗珠顺着脊背沟壑往下淌，在阳光下闪出铜色光泽。他站在亲卫队前方，一手按刀，一声不吭地盯着对面十名持盾兵卒。
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亲卫们立刻摆开阵型，两列交错推进，盾牌相接，长矛自缝隙间刺出。阿蛮不动，等矛尖将至胸前才猛然侧身，左手一拨一压，顺势撞入阵中，右肩顶翻一人，脚跟扫倒第二人，第三人的矛杆刚抬起，已被他夺过反手砸在膝盖弯里，扑通跪地。

围观的士兵发出低低喝彩。这已是今日第七轮演练，阿蛮未换招式，却次次破阵如割草。

他退回原位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目光扫过校场边缘那座偏僻箭楼。楼门半掩，守卒应在换岗间隙，此刻无人值守。风从西侧营区吹来，带着一丝药味和干草气息。

阿蛮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抬腿向前跨出一步，动作略显滞重，仿佛力竭。他右手缓缓松开刀柄，垂落身侧，左肩有意朝外展开，露出铠甲接缝处一道细小裂口。

就在这一瞬，一支无羽短矢自箭楼窗口射出，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，直取其左肩。

箭矢擦过铠甲边缘，划开皮肉，血立刻涌了出来。伤口不深，但位置刁钻，正好在肩胛骨上方三寸，寻常人受此伤必会剧痛失力。阿蛮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右手撑住地面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手臂微微颤抖。

“有刺客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粗哑，随即身子一歪，仰面倒下，眼白上翻，呼吸急促断续。

四周顿时大乱。

早有准备的四名亲卫立刻围拢，一人高声喊：“护送将军就医！其余人封锁箭楼区域，搜查可疑踪迹！”另两人拔刀冲向箭楼，脚步沉重，靴底扬起尘土。其余士兵自发散开，形成警戒圈，不准任何人靠近担架。

一名亲卫蹲下探鼻息，手指刚触到阿蛮脖颈，便猛地缩回：“还活着，但脉搏弱得很。”

“别碰他！”另一人低声喝止，“军医未诊前，不得施针用药，否则坏了证据。”

阿蛮躺在地上，双目紧闭，唇角渗出一点暗红血沫——那是事先含在舌底的草药汁液，遇空气即变色，模拟中毒症状。他能听见周围脚步来回、兵器碰撞、传令声此起彼伏，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顺着肩膀流进衣领，温热黏腻。

但他不能动。

他知道，此刻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这场混乱，包括那些藏在暗处、不属于这支军队的眼睛。

一刻钟后，担架抬来。阿蛮被小心翻身上板，背部贴实木面，左肩悬空垫了一块软布。他脸色青白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亲卫用布条把他固定在担架上，动作利落却不急躁，像是早已演练过多次。

“走主道，绕外围。”带队亲卫下令，“避开中枢营帐，任何人不得通报行程。”

队伍出发。四名持刀亲卫前后护卫，两名军医随行，药箱提在明处，其中几味药材清晰可见：雪莲、龙血竭、冰蚕丝——皆是疗伤圣品，价格昂贵，非重伤者不用。

路上遇见巡查校尉带人巡营，见状停下询问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校尉皱眉。

带队亲卫压低声音：“阿将军遭毒矢所袭，元气大损，奉命移至西偏营静养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校尉脸色一变：“毒矢？可抓到刺客？”

“箭楼已封，正在排查。眼下先保命要紧。”

校尉点头让路，挥手示意手下退开。他目光落在阿蛮脸上，见其气息奄奄，不由轻叹一声。

队伍继续前行。阳光斜照，影子拉长，脚步踏在压实的土路上，节奏稳定。阿蛮始终闭眼，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。他能感觉到风吹过耳际，闻到远处炊烟混着药香的味道，也知道他们正经过营地西南角的草料堆——那里常有运药骡车停靠。

果然，行至路口时，一辆满载草药的骡车缓缓驶出岔道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咯吱声响。驾车的是个老兵，头戴斗笠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。

当骡车与担架擦肩而过的刹那，那人微微侧头，从帽檐下瞥了一眼阿蛮的脸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阿蛮藏在担架下的右手食指，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——幅度小得如同抽筋，只有那个方向的人才能看见。

是暗号。

确认了。

老兵收回视线，赶车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区深处。

而就在此刻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名亲卫指着远处树丛：“那边有黑影闪过！像有人窥视！”

带队亲卫立刻分兵：“你带两人追过去，务必查明踪迹！其他人原地戒备！”

三人疾步奔入林中，脚步声渐远。短暂的防卫空档出现了。

阿蛮仍躺着，呼吸平稳，面色如死。但他的意识清醒，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声响：风吹帐篷的窸窣，远处练兵的呼喝，还有……药箱放在担架旁时，锁扣轻轻弹开又合上的声音。

他知道，药匣存放处设在帐口，由一名轮值医童看管。那孩子年少不经事，最容易被误导。而今夜，必有人借送药之名接近。

这才是真正的饵。

队伍再次启程，穿过最后一段开阔地，终于抵达西偏营。此处远离主营，仅有十余座独立帐篷散布在坡地上，平日用于隔离病患或安置伤员。阿蛮被送入最靠里的一顶，四壁封闭，仅留一门，门口两名亲卫站岗，形同软禁。

他被抬上床榻，肩伤敷药包扎，全程未醒。军医检查后低声交代：“伤在要穴附近，气血受损严重，需静养七日以上，期间不得移动，不得受扰。”

亲卫应诺，送走军医，随即加固守卫。一人立于帐外，一人守在药匣旁，另一人则在周围巡逻，每隔半炷香绕行一圈。

帐内安静下来。

阿蛮躺在榻上，双眼依旧紧闭，呼吸缓慢均匀。他能感觉到肩头的药膏清凉，也能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。他没有受伤，那一道血痕早已止血，内服的草药只会让人昏睡，不会伤身。但他必须装作濒危，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——阿蛮废了。

谢长安需要一个破绽。

一个能让内鬼伸手的破绽。

而他是那个破绽。

帐外风起，吹动帘角，一道斜光扫过地面，停在他垂落的手边。他指尖微微一动，旋即归于平静。

药匣静静立在帐口矮几上，锁扣完好，标签清晰写着“续命汤”“养神散”“安魂丸”。

下一班医童即将接岗。

时辰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