岫青的领地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。
他像人,像闫阿婆那样的人。但人是软的,咬下去会流血,会哭喊,会颤抖。
可这个东西,她咬过所有猎物最脆弱的地方,全都咬不动。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,让她隐隐烦躁。
在她的认知里,能吃的就是猎物;不能吃的就是威胁,应立刻驱逐。
所以她必须弄清楚,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吃?
为此,她一路尾随。
从他连滚带爬逃出来,到他此刻躺在土丘上跟空气说话。他说的话她大部分听不懂,但偶尔有几个音节让她觉得熟悉,像是闫阿婆说过的词……
岫青压低重心,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朝那个土丘上的身影逼去。
近了。
二十步,十步,五步。
那个东西还在跟空气说话,浑然不觉。
就在她即将触到猎物后颈时,他突然转过身来——
发现她了!什么时候?!
那一瞬间的意外让岫青动作顿了顿,但这个停顿只有毫厘之差。她立刻伏低身体,双腿一蹬,整个身体狠狠撞了过去。
他没有躲,可能根本来不及。
岫青的牙齿触到他的脖颈,用力合拢咬下!
又被卡住。
对方用一种她听不太懂但语气像在哄什么炸毛小兽的调子说:“要抓我回去是吧?来来来,抓这儿。”他主动举起双手,“别叼衣服,那玩意儿质量差。”
岫青龇了龇牙,发出低沉的警告咕噜,然后张嘴叼住了他的后领子。
衣帛发出一声“我裂开了”的撕拉声。
程让无语凝噎:“……这是什么逆天咬合力?!”
庆幸她叼的不是他后脖子。
岫青将他从土丘上拖起来,四肢发力,朝领地奔去。
程让就这么被叼着后领子,上半身悬空,下半身拖地一路回到狼窝,待遇堪比古人纵马、马屁后拖的那个囚犯,唯一的区别是,他不疼,但颠得骨头快散架了。
风景在两侧飞速倒退,枯草、山丘,一切都在他的视野里变成模糊的色块。
他又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叼在嘴里的破布,甩出去又拽回来,摩擦摩擦,魔鬼的步伐。
狼穴在溪流上游,领地开阔,背靠一座低矮的石壁,有茂密的枯藤和低垂的树枝遮掩,溪水从洞前约十丈处蜿蜒而过。
狼群就散布在这片领地周围,有的蜷在干草堆里假寐,有的蹲在溪边舔舐尾巴,还有几头年轻的狼正用前爪搭在树干上蹭痒。
岫青叼着程让出现时,所有狼都抬起了头。
数十双幽绿瞳孔齐刷刷投来,带着好奇和警惕,但随着岫青迈入领地范围,那些目光便纷纷低垂下去,转为一种顺从的姿态。
岫青径直穿过领地中央,朝洞穴侧方一处区域走去。
从周围狼群那不敢靠近、只远远观望的姿态来看,这个区域显然是所有狼公认的禁区。
程让在半空中勉强挣扎着把头抬起来,看见前方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,有一些乳白色半透明的卵形石头,还有几块带着天然棱角的晶石,大大小小散落在洞口附近。
然后他被扔在那里。
后脑勺磕在一颗卵形石头上,倒是不疼,但脑袋一阵眩晕。
好晕好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