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米特里换掉西装,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。他没有打领带,扣子解了两颗。他走到安娜面前,伸出手。
走。
安娜看着他。去哪。
吃饭。德米特里说。
他没有叫车,没有安排人。两个人从酒店出来,步行走进米兰的夜里。
他们走去了一家很小的店,就在酒店后面两条街。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几张桌子摆在外面,桌布是白色亚麻的,已经洗得有点发黄。德米特里用意大利语跟老板说了两句,老板看了安娜一眼,笑着把他们领到了里面靠墙的位置。
里面只有四张桌子,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瓶橄榄油。窗外的街灯照进来,落在桌布上,暖黄的一片。
德米特里帮她点了菜,没有看菜单。安娜看着他跟老板说话,意大利语从他嘴里出来,语调比俄语软很多。她没听出什么意思,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,跟平时在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。
第一道上来的是意式煎饺,六七个,金黄的,摆在白瓷盘里,旁边淋了一点橄榄油。安娜夹了一个放进嘴里。
好吃?德米特里说。
安娜点点头。她夹了第二个,刚送到德米特里嘴边。德米特里低头接了,嚼了两下,又夹起一个喂到安娜嘴边。安娜张嘴吃了。
两个人就这样你喂我一个我喂你一个,把六个全吃完了。谁也没说话。
德米特里把空盘子推到一边,伸手到桌子下面,摸到安娜翘起的腿,一路滑到脚踝。他的手掌很大,整个包住她露在外面的那一截,拇指在她脚踝骨上慢慢蹭。
安娜的腿缩了一下。德米特里的手跟着过去,没有松开。
别闹。安娜说,声音很低。
德米特里没理她。他的拇指在她脚踝内侧那块软肉上画了一个小圈,很慢。安娜的脚在他手心里绷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。
第二道是小牛肉,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响。德米特里切了一块,没有放安娜的盘子里,直接叉起来递到她嘴边。安娜张嘴吃掉。
肉很嫩,柠檬酱汁酸酸的,沾在嘴角。德米特里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,动作很自然,像在家里一样。
安娜看着他。德米特里四十多岁了,坐在这家店暖黄的灯光里,衬衫领口敞着,头发有一点发胶没压住,翘着一绺。他切肉的动作很慢,不赶时间。
你意大利语什么时候学的。安娜说。
大学时候。德米特里说,叉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,去博科尼交换过一年。
安娜挑了一下眉毛。你从来没说过。
你没问过。德米特里说。他又切了一块,递到安娜嘴边。
安娜这次没有张嘴。她看着他,等了两秒,然后自己拿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德米特里笑了笑,他松开安娜的脚踝,把手放回桌上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甜点是一份杏仁蛋糕,很小一份,配了一小杯甜葡萄酒。安娜没有用勺子,直接拿叉子叉了一小块,送到德米特里嘴边。德米特里低头吃了,嘴唇碰到她的叉子。
安娜的耳朵尖红了一点。她低下头,叉了第二块放进自己嘴里。
德米特里把她的杯子拿过去,往她的甜酒里倒了一点自己的红酒,推回来。安娜喝了一口,酒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单独喝甜酒深了一点。
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。他们没有叫车,还是步行回去。米兰的夜风有一点凉,安娜穿了一条薄裙子,手臂上有细小的颗粒。德米特里走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肩膀上,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走到一半,安娜说:今天有人跟我搭讪了。
德米特里的步伐没有变。谁。
一个男孩。二十多岁。安娜说,说我眼睛好看。
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。然后呢。
我走了。安娜说。
德米特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手指扣住手指,很自然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