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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姐姐（第1页）

苏星晚残存的意识已无法精确表达出太多情绪，可苏灵依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、在害怕什么。

这或许是【恋人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，那些因各种原因无法表露的情绪，在【恋人】的感知中一览无余，无论这些感情是好还是坏，都将原原本本地展示在苏灵的眼前。

【恋人】是情绪的暴君，它不允许任何存在的情绪在它眼前有所隐瞒，所以苏灵不会被藏起来的情绪所暗算，也不会因无法表达的情绪而误会。

她笑了起来，双手也松开了那杯渐渐变冷的咖啡，冰冷的苦涩她不喜欢，所以那双尚有余温的手，轻轻拉住了苏星晚。

她的声音带着笑意，一种打趣的调笑，一如她当初与苏星晚相处时的模样，“这么久没见，连声姐姐都不愿意叫了？”

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，苏星晚眼角溢出的泪水更加汹涌了，她的嘴唇几欲开合，明明之前才说出过的文字，此刻却显得格外艰难。

她的声音沙哑而生涩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拼尽全力挤出来，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止她说出那两个字。

苏灵知道阻拦她的力量是什么，可她不愿去干预，她会给予苏星晚足够的耐心与时间，因为她相信，对方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出来。

分开的这段时间，苏星晚已经一步一步追了上来，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自己庇护的小女孩，她已经走出了九十九步，这最后的一步，不该由自己直接硬拽过去。

苏灵安静地看着苏星晚，看着对方眼角的泪水越来越多，看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那双无神的瞳孔深处慢慢亮起。

拖住苏星晚的力量并不是什么外来的威胁，而是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怯懦，与构成整片漆黑之海的、所有亡魂的不甘。

可害怕是正常的，纵使是苏灵也有恐惧的时候，害怕是生物的本能反应，它并不丢人，丢人的往往只是处理害怕的方式。

苏星晚依旧会害怕，她害怕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，害怕苏灵只是在欺骗自己，害怕自己刚刚拥抱希望，转身就跌入更深的绝望。

可她也知道，害怕与止步不前什么也改变不了，她不想看到姐姐失望的眼神，亦不想再回到那个，只能看着姐姐消散而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苏星晚咬紧了牙，指尖的颤抖扩散到手臂，又从手臂扩散到全身。

咖啡厅的表面出现了裂纹，而她的瞳孔深处也有什么东西在奋力冲碎混乱，她找到了自己，找到了那个躲在记忆的角落、喜欢依赖苏灵、没有安全感、并不完整的自己。

曾经的她以为，正是那样的自己才导致了苏灵的消失，她憎恨那样的自己，可那也是她最真实的自己。

她怀念那段安稳的时光，却也憎恨那个无力的自己，她无数次想过，如果现在的自己回到过去，一定能比曾经的自己做得更好。

可所有的相遇皆有因果，如果现在的自己回到那时，自己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与苏灵相遇吗？

认知自己不是否定过去的自己，那个不完整的自己，那些曾经的遗憾与无力，也都是她的一部分。

她所怀念的那段时光，同样属于那个无力、依赖姐姐的小女孩。

美好也好，遗憾也罢，正是过去的一切，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。

只有接纳那个曾经的自己，她才能真正锚定现在的存在。

像新的生命破壳而出，那些笼罩在苏星晚瞳孔深处的阴霾，终是被光芒所穿透，她的喉咙挤出一些声音，最开始是气音，但在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下，终于是汇聚成了简短而清晰的两个字。

“姐姐。”

轰！

咖啡厅骤然破碎，碎裂的光粒萦绕在苏星晚的身边，然后汇聚成了狼的模样。

狼依旧带着那抹狡黠的笑容，而苏灵心中最后的那一丝违和感，也终于是有了解释。

为什么亡魂不敢靠近咖啡厅，为什么只剩一点残存意识的苏星晚，能安然无恙地待在漆黑之海的最深处，她固然是身体的主人，可她的一切早已在亡魂的撕扯下千疮百孔。

她其实早就应该死了，即便有一丝执念支撑，她也没有抵御那些亡魂的力量。

是狼保护了她。

“你的偏爱，似乎并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少。”苏灵偏头看向狼，对方的眼里尽是心满意足，似乎眼下的结局，正是它所期待的那样。

“那些亡魂太吵了，还是这个小丫头安静。”狼嘿嘿一笑，并没有去解释些什么。

而在两人说话间，苏星晚的【存在】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，她的眼眸越发灵动，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木讷，她抬起右手抓住狼的‘尾巴尖’，然后往自己的身前用力一拉——

“嗷——”狼哀鸣一声，虽然它只有一个狼头，剩下的部位像是飘散的雾气，但看苏星晚的行为……那玩意儿应该也算是实体的一部分？

将狼拉到身前后，苏星晚左右开弓，逮着狼的脸就是一顿拉扯，给狼狡黠的笑容扯得龇牙咧嘴。

“那是我的姐姐。”

“死丫头，别忘了是谁护着你找到她的！”

在狼‘愤怒’的吼声中，苏灵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，眼前的一切好似隔了一层磨砂玻璃，让人看不真切。

很快，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，她已不在漆黑之海的最深处，而是回到了现实。

不远处，苏星晚的身上响起了层层交叠的哀嚎，似有数之不清的亡魂从苏星晚的身上争先恐后地逃跑，可这里早已被狼包围，它们无论往哪个方向逃，都将被狼再次吞噬。

苏星晚的眼眸渐渐亮起神采，那双漆黑的瞳孔不再是无序的线条交织，它清澈、灵动，混乱与绝望似乎已彻底散去，她看着苏灵的双眼，唇角带笑，脆嫩的声音一如当初。

“我回来了，姐姐。”

“嗯。”苏灵同样勾起笑容，眼神带有一丝怀念，也有一丝欣慰。
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