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康宫。
良妃赶在德妃后边到来。
她一心礼佛,不问俗事,以前给太后的印象不错。
“你来了,老八家的害得十四家的动了胎气,你说说看怎么办。”太后故意甩了个难题给良妃。
惠妃不行了,后宫里有资历的妃子得立起来,免得叫一些年纪轻轻的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。
太后有心试探良妃,如果她今日能妥当惩治八福晋,那么太后说不定会多放点权力给她。
良妃一手捻着佛珠,为难地扫了眼可怜兮兮的八福晋,继而转头看向冷脸的德妃,久久拿不出个章程来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……”
惠妃没有失势时,她对惠妃事事恭顺,对宫外有主意的儿子和儿媳言听计从,她习惯了由别人做主,轮到自己时颇觉棘手。
再三思索后,良妃跪在太后面前,羞愧道:“是臣妾没有好生教导老八媳妇,让太后娘娘和德妃姐姐生气了,臣妾愿意受罚。”
太后不露声色地摇摇头。就是因为良妃万事不沾手,所以没个人约束八福晋,导致她越发嚣张跋扈、肆意妄为。
德妃方才听太后要把定夺的权力交给良妃,心头一紧,咬了咬牙才忍住没立即反对。
好在良妃懦弱,她趁机问罪:“良妃妹妹一把年纪,难道不懂动胎气的严重性吗?纵容儿媳去我家十四府上张扬,你是该罚,但光罚你不足以服众,八福晋是罪魁祸首,八爷没有起到监管的责任,你们都该给十四两口子一个说法!”
八福晋余光瞥了眼跪在她身侧的良妃,明白良妃受罚到头来丢脸的是八爷,德妃步步紧逼不会轻易放过她,她索性一咬牙,把罪责承担下来。
“弟妹动胎气妾身确实有罪,任凭太后娘娘处置,但妾身所为,八爷和额娘俱不知情。”
太后往椅子上一靠,避开八福晋的视线,望向德妃。既然良妃扶不起来,她就没必要维护老八家的,先把德妃安抚好最要紧。
她给德妃递了个眼神。
德妃轻轻颔首,对八福晋冷讽道:“你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无辜被陷害吗?现在说有罪,你可知晓你错在哪里?”
八福晋咬着嘴唇,垂眸不语。她错认为和卓光有一副伶牙俐齿,没预料到她还有一副黑心肠。
“看来你并不知道。”德妃冷冷道。
“想不明白就好生在寿康宫想明白了再出宫,哀家左右无事,良妃既然管教不好你,哀家只好帮帮她了。”
皇子福晋身份尊贵,寻常不会对她们过分苛责。可老八家的居心不良,死不悔改,此番若轻飘飘说她两句,放出宫去指不定得掀起更大的风浪。
“良妃也留下,让哀家看看你的佛法学得如何。”
太后口中的教导自然不是把婆媳俩关进书房,然后让先生对着她们讲大道理。抄佛经、跪诵佛经轮着来,手腕抬不起来,膝盖弯不下去都不行,学不乖就一直学。
她不耐烦用更恶毒的刑罚,可钝刀子磨人也很疼。
良妃没想到她一把年纪还要被儿媳连累得丢掉脸面,垂眸轻声啜泣了两下。她出身低微,一直在宫里不声不响地熬到儿子出头,熬到压在她头上的惠妃倒台,刚捡起来的尊贵就碎了一地。
德妃却觉得不够,她想了想,认真给太后建议:“娘娘,臣妾觉得八福晋能在外头兴风作浪,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重视子嗣。身为福晋,不督促后院女子为八阿哥开枝散叶,是为失职,八阿哥的子嗣问题刻不容缓,该有分量、有实权的人帮忙管一管了。”
换做以前和卓还未怀孕时,德妃绝不会说这些容易引火上身的话。
今时不同往日,和卓是老天爷送到十四身边的正缘,还为他孕育了孩子,老四两口子之间不适合插足外人,他们自己就能过得幸福美满。
老八两口子狼狈为奸,自然不配和她家的情况相比。
太后默默看了眼德妃,咽下一些想说的话,给她面子顺着往下说:“德妃所言甚是,老八为你着想,在皇上面前拒绝迎侧福晋入府,你不领他的情,哀家这次就替他做主,为他挑两个好人家的女儿进府,好好操持一下他的后院。”
她年纪大了,就乐意看见子孙环绕,老八没有孩子,在太后心里就是没有福气的象征。
太后懿旨,八福晋哭干眼泪又如何,侧福晋的事是敲定了的,只等她挑选合适的人选送去八贝勒府。
八福晋芝麻西瓜一起丢了,人还被扣在宫里一时半会儿出不去。
德妃亲自给太后奉了盏茶,语气亲昵:“还是娘娘眼明心净,臣妾方才听见十四家的动了胎气,情急之下难免急切了些,还请您见谅。老八媳妇是晚辈,臣妾寻常情况自然会包容她,但事关子嗣,臣妾不得不严厉些。”
康熙十分尊敬太后,德妃不愿得罪她,更不想让她因此对和卓和胤禵有意见,便笑着哄:“改明儿臣妾让十四亲自来给您道谢,感谢您维护他媳妇。”
十四活泼,比年纪大的那几个说话有趣,太后就乐意他来寿康宫,顿时喜笑颜开:“他们两口子受了委屈,哀家不过是公道处置,算不得维护他们。”
八福晋和良妃已经去小佛堂思过,德妃迟迟没走,继续陪太后说话。
俩人从温宪、苏勒母女说到弘晖、弘景兄弟,再畅想了一下和卓肚子里的小家伙,到了傍晚才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。
“打搅您大半天了,臣妾先告退,改日再来陪您说话。”
太后对德妃很满意,对她生的三个孩子也喜欢,她笑道:“出宫替十四媳妇看诊的太医应当回来了,你仔细问问,千万别出差错,至于老八侧福晋的事,哀家会给皇帝说明,他会同意的。”
那可真是太好了,德妃真心实意地又给太后行了一礼。
回到永和宫,叫人把韩太医传唤过来,翻来覆去确认和卓和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大碍,德妃堵在心口的气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