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卓醒来得知八福晋被留在寿康宫教导,出宫日期不定。
她立马就知道是德妃从中发力了。
“额娘在宫里怕是担心坏了,明儿你进宫请安时好生给额娘说一说,别叫她一直记挂孩子。”
别的不说,德妃在对付外人的事上很少拖后腿。八福晋能想到去太后面前抢占先机,德妃就能直接杀过去,很大程度上给他们抢回了局面。
胤禵把她从床上扶起来,蹲下身给她把鞋子套上,“太后娘娘还说要给八哥定两个侧福晋进府,这次八哥无论如何都推不掉了。以后她自己府上的事缠得她无法脱身,就没空出来到处搅和,你放心。”
这人从一回来就面色凝重,即使大夫和韩太医都说她不用喝药,养养就好,他眉间依旧不见舒展。
和卓坐在床上,抬手揉揉他的眉心,轻声笑道:“我没事,应该就是被她影响了心情,自己没发觉,以后轻易不会见她,你别想了。”
胤禵吐出一口气,笑了笑,站起来把她扶去洗脸,再让人摆了晚膳。
和卓胃口挺好的,她怕吃太多孩子的体重太大,一直有意克制,吃了一会儿就停下来给胤禵夹菜。
“太后娘娘那里你明天也去瞧瞧,说话别太硬,一味把委屈挂在嘴上容易让人烦。”她轻声交代。
动了胎气一时半会儿不能进宫,去给各位长辈道谢的事只能交给胤禵。
“还有八爷那里,既然太后已经做主,咱们就不管他了,得他一句敷衍的道歉对咱们没用,你对他的态度保持从前就行。”
见好就收,别叫头上的康熙和太后觉得他们两口子得理不饶人,把一个大家庭搅和得鸡犬不宁。
胤禵夹了块鸡丁喂给她,耐心道:“我知道了,你别太操心我,安心养着,想吃什么就让人出去买,不想吃别人买的就叫人给我传话,我去买。”
她怀的是两个人的孩子,苦却一个人吃,胤禵总觉得自己该多做点,不然将来孩子叫他阿玛,他会有点占他们母子便宜的心虚感。
和卓不知道他的小心思,对他的体贴却很受用,说话语气越发柔和:“你真是个好阿玛,也是个好丈夫,我和孩子有福了。”
胤禵顿时紧了紧握着筷子的手,轻咳一声说:“这才哪儿到哪儿,等着吧,孩子生下来我肯定不会像别人一样甩手不管。”
和卓刚怀孕那阵子,一躺在床上就状似无意地说些小故事敲打他,以为他听不出来呢。
什么只喜欢男孩儿,不喜欢女孩儿的男人最终身患不治之症,但是儿子女儿都对他不闻不问;还有从小对孩子很少关注,只把孩子当小猫小狗对待,有空就招来逗逗,长大了孩子不亲近不过问……
他不知道和卓从哪儿听来的那么多小故事,却分辨出了她的深意。
想到这里,胤禵翘起嘴角,眼神戏谑地看向和卓。
和卓一点都不脸红,继续鼓励:“孩子是我们自己要生下来的,既然如此,就要对孩子负责,一定要尽力做孩子眼中的好额娘和好阿玛。”
胤禵非常赞同,为此已经悄悄找了些养育孩子的书躲起来学习,他收起调笑的目光,正色道:“当然,我会好好珍惜孩子的。”
他反正打定主意一辈子都同和卓过了,孕育孩子太辛苦,他不会让和卓一直给他生孩子,所以俩人的孩子说不定就那么一个,他怎么疼爱都不为过。
和卓满意地赏了他一个带着鸡肉味的亲亲。
*
胤禩是从太子口中得知八福晋进宫的事。
内务府值房里,胤禩沉心静气处理公务,赫奕在一旁低声细语说些凌普的坏话。
太子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凌普,二人似乎特意来寻胤禩。
胤禩起身行了礼:“太子爷来了。”
太子拧起眉头,一脸不解道:“八弟你怎么还在这里,八弟妹害得十四弟妹动了胎气,现在人被太后扣下了,你还不知情?”
凌普添油加醋道:“不仅如此,永和宫的德妃娘娘都惊动了,太医院派了太医出宫,十四福晋确定动了胎气,外头人都说八福晋因为久久不孕,存心想去沾十四福晋的喜气,这才冲撞了胎儿……”
他都把话说完了,太子才假装训斥:“不知内情还是别这样说。”
凌普作势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,还是没闭上,叭叭叭道:“太后动怒,德妃不依不饶,连良妃娘娘都被罚在寿康宫的佛堂思过了。”
额娘也被罚了?胤禩坐不住,拱了拱手道:“臣弟还未得知,多谢太子爷提醒。”
太子走近几步,靠在胤禩耳边低声说:“老八,十四长大了,没咱们想的那么单纯,此事孤相信你福晋没那么冒进愚钝,归根结底是十四两口子小心思太多,永和宫母子三人太显眼,这肯定是他们对付你的手段。”
自从看明白十四和老四的亲兄弟关系,德妃母子三个在太子心中的印象就变得阴毒狠辣起来。
德妃不声不响养大两个阿哥,就连五公主都在太后面前颇有地位,大家却被十四和老四刻意表现出的水火不容冲淡了危机感。
现在拂去他们故意制造的那层迷雾,太子才惊觉,不知不觉中永和宫出来的几个人都不好对付,更可怕的是他们天生有更深的血缘羁绊。
胤禩抬眼瞥了下太子,喉头发紧。他的妻子和额娘被永和宫压了一头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但太子比起永和宫又好到哪里去?故意说这些,不过是想他们鹬蚌相争,他好得利。
“多谢太子提醒。”
短短几息,胤禩调整好心态,错身离开,脚步飞快地去了寿康宫。
他在路上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,太后和德妃认定八福晋动机不纯,他却看得明白——八福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的子嗣。
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唾弃怀疑八福晋,他不能。
那是与他共同进退的人,只不过手段用错了,低估了十四两口子。
胤禩不为八福晋辩解,进了寿康宫就以失察的罪名跪在太后面前认错。
青石砖散发淡淡凉意,胤禩表情凄苦:“郭络罗氏因孙子子嗣问题日夜难寐,情急之下冲撞弟妹,没有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错,是孙子的错,还请玛嬷一同责罚。”
他重重地磕了个头,太后于心不忍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