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是大年三十。
按照老规矩,得“扫屋尘”。
徐竹筱刚推开门,就见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。
苏棠腰间系着围裙,头上包着蓝布巾,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,正指挥着徐青山搬梯子。
“慢点慢点!那可是我花了十几贯银子买回来给咱们家撑场面的花瓶,碰碎了你今晚就睡灶房去!”
徐青山苦着一张脸,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梯子,嘴里还要贫两句:“碎不了碎不了,这花瓶比我命都硬,那是咱家的镇宅之宝。”
“少贫嘴!赶紧把那蜘蛛网扫了!”苏棠瞪他一眼,转头看见徐竹筱出来,立马换了副神色,“筱娘醒了?快去洗漱,今儿事多着呢。”
徐竹筱应了一声,摇摇脑袋,把梦里那些画面甩出去,不过,就算是没摸到想摸的东西,她也还是很开心。
哪怕是看着平日里最讨厌的扫把,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。
洗漱完,她挽起袖子,接过知画递来的抹布,干劲十足地冲向窗棂。
“去去去,晦气全扫走!明年发大财!”
徐竹筱一边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脚尖还一点一点的。
苏棠拿着掸子路过,狐疑地看了闺女一眼,捅了捅旁边的徐竹卿:“你妹这是捡着金元宝了?擦个窗户乐成这样?”
徐竹卿手里正拿着一叠红纸在研究把剪纸贴哪儿更好看,闻言抬眸,视线落在那个恨不得把窗户棱都擦出花来的背影上。
昨晚这丫头可是很晚才回来,而且还是和沈竹安一块儿回来的。
少年微微眯了眯眼,眸底划过一丝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温润一笑:“许是过年高兴吧,毕竟今年家里铺子生意好。”
苏棠也没多想,转头又去催促伙计们收拾东西。
“小李,你家离得远,赶紧收拾收拾坐牛车回去,这二贯银子拿着,给老娘买身新衣裳。”
“哎!谢谢老板娘!”
“王二,你也别磨蹭了,不想回家就去铺子里把那堆干货归置归置,晚上就在铺子后院睡,被褥我都让人晒好了,炭火也足。”
“得嘞!”
两家铺子今日都不开张。
炸货铺和饮品铺挂上了歇业的牌子,门上贴了大大的“福”字。
伙计们领了赏钱,个个喜笑颜开。
至于那些被买回来的娘子们,和平时一样照旧留在铺子里,不过苏棠和徐竹筱格外给了他们一贯的赏钱,大家都很开心。
院子里尘土飞扬,却不显得脏乱,反倒透着股辞旧迎新的热闹劲儿。
徐竹筱擦完窗户,又去帮着清理庭院角落的积雪。
徐青山不知从哪翻出来两根长竹竿,绑上扫帚,在那够屋檐下的灰。
一边够一边还要显摆:“瞧瞧你爹这手艺,这就叫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”
结果用力过猛,一坨积雪混着灰尘“啪嗒”一声砸在他脑门上。
“哎呦!”徐青山怪叫一声,整个人成了个大花脸。
院子里瞬间笑成一团。
苏棠气得笑骂:“让你扫尘,没让你把自己埋了!赶紧去洗洗,也不怕孩子们笑话!”
徐竹筱笑得肚子疼,扶着扫帚直不起腰。
这就是过年啊。
热闹,喧嚣,充满了烟火气。
忙活了大半日,总算是把里里外外都拾掇得锃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