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上午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欣宝堂城南新店门口。
车门拉开,先下来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,回身小心地从车里扶出一个人。
唐糖正好在前台核对入住单,一抬头,咦了一声:“哟,这不是张警官吗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张敬抬眼,看见她和她身后的林嘉欣,脚下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,又换上从容的样子:“唐店,林总。”
那个林总在他舌尖上打了个转,又补了一句:“嘉欣。”
唐糖打量一圈:“张敬,你这是从黑哥们儿挖煤回来的?黑成这样,这么久没见,也不请我们吃饭,跑哪儿去了?”
“别提了。”张敬一脸苦笑,“去外省办了个案子,完了又拉去学习,一折腾大半年。就过年那几天放了三天假,回家吃了顿年夜饭,又走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呢。”唐糖哈哈大笑。
“老唐,你这怎么说话的。”张敬一脸无语,“我本来还说,请你和嘉欣吃顿饭,你这么一讲,我这饭——”
“别别别,我说错了。”唐糖立刻改口,“张警官英明神武,忙的是国家大事,哪有什么狐狸精,快请快请。”
张敬被她逗得没脾气,目光越过唐糖,落在林嘉欣身上。
“嘉欣,好久不见。”
林嘉欣看着他笑起来:“是呀,你是真黑了,这得在外面吃了多少苦,累坏了吧?”
“还行,干这行的,早习惯了。”张敬说着,伸手想去挠后脑勺,又觉得这动作不够稳重,把手收了回来,在身侧握成拳,
“我听说琪琪考上首都大学了?我都没来得及恭喜,礼也没送。”
“你忙你的,还送什么礼。”
“那不行,该送的得送。”张敬一脸认真,“我后面要去首都出差,到时候我去找她,带她吃顿饭,顺便把礼补上。”
“行啊。”林嘉欣笑着说,“她在那边军训,黑得跟你有得一拼。”
“这位,就是林总吧?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。
林嘉欣才注意刚被扶下车的张岚。
她三十出头,刚生完二胎,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月子服。
“姐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,林总林嘉欣。”张敬介绍着。
“林总,没有想到年纪轻轻,本事不小。”张岚笑了一声,伸手,“你好,我是张敬他姐。”
“姐,快别站着了,进去说。”林嘉欣握住她的手,扶着她往里走。
“妈,我妹妹是不是要一直睡在这儿?”一个小男孩仰着脑袋问。
他是张岚的大儿子赵一鸣,七岁,开学上一年级,背着个小书包,虎头虎脑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,从进门起,就没闲着,把林嘉欣、唐糖挨个看了一遍。
“别瞎嚷嚷。”抱着孩子的赵建国低喝了一声,腾出一只手,朝林嘉欣憨厚地招呼:“林总,以后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赵建国这一路从医院抱到门口,又要抱到楼上,胳膊都酸了,小女儿在襁褓里还不安分,时不时哼唧一声。
一行人刚在沙发上坐下,张岚的目光就黏在张敬和林嘉欣之间,看得津津有味。
正看得投入,襁褓里的赵安安忽然哇地哭了起来。
张岚头也不回:“老赵,抱远点,别吵着我们。”
赵建国抱着闺女站起来,乖乖往走廊那头去。
“咱们先办入住吧。”林嘉欣站起身,“我给孩子做个检查,赵大哥一路抱着孩子,手也酸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林总你是不知道,我这。”赵建国像见着了救星。
啪的一声,张岚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瞪着他:“真没用,抱个孩子都喊累,男人是不是过了三十,就都不行了?”
赵建国后半句话咽回肚里,赵一鸣在旁边捂着嘴乐,冲他爸做了个鬼脸。
房间里安顿好,张岚靠在床头,看着一屋子的设施,到底没忍住,开启吐槽。
“我就想不明白,咱们家有保姆,有专门做饭的厨师,想吃什么做什么,回哪儿坐月子不行,非得跑这儿来?”她斜眼看弟弟,“张敬,你把你姐拉来,怎么赔偿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