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之后把毛巾敷在他脸上,热热地贴着。
鲁岩觉得毛巾很暖,被热气蒙着脸的时候舒服得不行,整个人都松下来了。
他放下毛巾,抬头冲马素琴笑了一下:“大妈真的谢谢啦,太舒服了,我脸都冻僵了。”
马素琴看着他笑的样子,愣了半拍。
鲁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跟大海一样。
她痴痴地笑了笑:“是吗?那我再给你倒点热水。”
看到过分热情的大妈,鲁岩拿不准,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不用了不用了,大妈我过去忙了。”鲁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,站起来要走。
马素琴点了点头,手里的水壶还悬在半空:“好的好的,你去忙吧,忙点好呀,忙点好。”
鲁岩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郭峻宁站在不远处擦脸,看到这一幕。
他放下毛巾走过来:“大妈,怎么了?我看你心情不太好,有什么事吗?”
马素琴抬起头,眼睛已经红了,但没有眼泪。
她声音很轻:“指导员,你队伍里那个小伙子,跟我家儿子长得好像呀。”
“他都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,说部队那边有事走不开。我给他打电话,他说妈你别惦记,我说我不惦记,我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他说等下次,下次一定回来,后来我数了一下,他说了四个下次了。”
郭峻宁听完没有接话。
他转身喊了一声:“鲁岩,过来。”
鲁岩小跑过来,到跟前立正敬礼:“指导员你叫我?”
郭峻宁拍了拍他的肩,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那个大妈,她儿子在部队,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,你多跟她说说话,就当是帮帮她。”
鲁岩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墩上的马素琴,他深呼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去,蹲在了马素琴面前。
“大妈,我叫鲁岩,东山人,来站里三年了。”他搓了一下手。
“我爸妈也在老家,我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初中。我也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,上次回去还是前年的事,我妈给我包了饺子,还是那么好吃。”
马素琴的嘴角动了一下:“是吗?我家大海爱吃酸菜蹄髈,他从小就喜欢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跟他一样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好像呀,小伙子。”
鲁岩没有接话,就蹲在那儿,听着她说。
她说了很多,从大海小时候说到他当兵那天,说到他第一次寄照片回来,说到她给他织的毛衣他穿小了,说到每年三十晚上她都会多摆一副碗筷。
鲁岩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鼻子有点酸,他想到了自己家的年夜饭,他妈也会多摆一副碗筷,他走之后那个位置就空着,筷子搁在碗沿上,没有动过。
他没有打断她。
她说累了停下来的时候,鲁岩开口了:“大妈,等我下次休假了,你要是想说话,给我打电话,我嘴笨,不会说啥,但我能过来陪你聊聊天的。”
马素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但她笑得比刚才更灿烂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: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
消防员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。
村长从远处抬着几个不锈钢盆过来了,身后跟着五个人,一人端着一个,盆上面盖着布,揭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。
青椒肉片、芸豆炖蹄膀、三椒肉末、泉水豆花、椒麻鸡,全是川菜。
郭峻宁凑过去看了一眼,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早上吃的那碗粉早在肚子里消化干净了,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,但他看着那盆三椒肉末,青椒、红椒、花椒和肉末炒在一起,红油汪汪的,闻着是又麻又辣。
村长拿着大勺过来,往他碗里舀了满满一勺:“指导员,这个拌饭香得很哦。”
郭峻宁端着碗,看着那勺三椒肉末,脑子里浮出四个字:我的菊花。
他含着泪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的时候,远处走来两个年轻女人。
唐糖手里提着一个大保温箱,林嘉欣跟在后面,两个人穿着便装站在山脚下的泥地上,跟周围灰扑扑的消防员和村民一比,确实显得格外醒目。
郭峻宁端着碗站起来,看清了来人,有点意外:“咦,唐店,林总,你们怎么来了?”
几个年轻的消防员抬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谁啊?指导员认识?”
另一个也小声接话:“指导员结婚了的,这两个美女……WC,兄弟们,我们是不是有机会?”
唐糖把保温箱放在桌上:“琴姐让我送的,她说你昨天走的时候没带厚衣服,饭也没吃好,让我给你送点热菜过来。”
她打开保温箱的盖子,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,蟹粉狮子头、大煮干丝、碧螺白虾仁,还有一小锅鸡汤。
郭峻宁看着那些菜,愣了两拍:“这……这是姑苏菜?”
“对,琴姐说你老家是姑苏的,我们唐总厨专门给你做的。”
旁边几个消防员凑过来看了一眼,那个刚才念叨“我们是不是有机会”的小伙子又嘀咕了一句:“姑苏菜?谁这么有心?”
另一个拍了拍他脑袋:“肯定是人家指导员老婆安排的呀,你又没有老婆,晓得个锤子。”
郭峻宁看着家乡的菜,又知道了这个是老婆的心意。
【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呢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