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很微妙。
神念延伸出去的时候,他本以为会感受到阻力,就像用手去拔一棵扎根很深的草那样,需要对抗泥土的咬合力和根系的抓力。
可实际上,当他的神念包裹住那些根须的瞬间,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温驯的响应。
根须在土里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,然后便自发地收缩、上浮,主动从泥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。
一条,又一条,再一条。
粗根沉稳,细根灵巧,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毛细根更是轻盈得像是在水中漂浮的游丝。
它们有条不紊地从泥土中浮现,带着身上沾染的细碎土粒,在空中微微摇曳,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在水流中舒展的触手。
于飞的神念笼罩着整个根系,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。
他注意到,越是靠近树干基部的那几条主根,上浮的速度就越慢。
不是因为它们不配合,而是因为它们实在是太粗了。
最粗的那一条,几乎有他的手腕那么粗,盘绕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上,缠绕了好几圈。
那块碎石也不知道在这地下埋了多少年,表面被根须勒出了深深的沟槽,两者几乎长成了一体。
于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神念,像是一个拆解精密仪器的工匠,耐心地将根须一圈一圈地从碎石上解开。
每解开一圈,那条根须就会微微弹起一些,像是被松开了绑缚的手臂,舒展开来。
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泥土在无声地翻涌,根须在无声地上浮,就连那块被根须缠绕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,被挪开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音。
整个地下世界就像一场被按下了静音的默剧,所有的变化都在沉默中进行,诡异而又和谐。
于飞忽然想起值年之前说的话。
“不过是产生了懵懂之意,只有最为纯粹的本能。”
此刻他隐约有些理解了那种“懵懂之意”的含义。
这棵桑树的根须之所以如此顺从,甚至主动配合,并非因为它产生了什么高等的智慧或者情感。
而是出于一种最为原始、最为纯粹的本能:趋利避害,或者说,趋生避死。
它能感知到于飞的神念带来的不是伤害,而是一种~可能。
一种离开这片灵气枯竭的土地、前往一个更适宜生存之处的可能。
于是它的根系便本能地做出了响应,主动从泥土中抽离,配合着那股将要把它们带往新天地的力量。
一念及此,于飞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老人常说万物有灵。
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迷信,是愚昧无知的产物。
可此刻,当他“看”着这些根须在水中般轻柔浮动的样子,他忽然觉得,那句话或许并非全无道理。
有些东西,不一定需要大脑,不一定需要神经,甚至不一定需要意识,就已然拥有了某种最原始的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美好的向往。
那种东西,古人称之为“灵”,今人称之为“本能”。
而在于飞看来,它介于两者之间~比本能多一分灵性,比灵性少一分意识,大概就是值年所说的“懵懂之意”了。
他收敛了心神,继续操控着神念,将最后几条细小的毛细根也从泥土中剥离出来。
此刻,整棵桑树的根系已经完全脱离了泥土的束缚,像是悬浮在空中的一个巨大的根系网络。
层层叠叠,密密匝匝,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无声地铺展开来。
于飞深吸一口气。
接下来,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。
把这棵完整的桑树苗,连同它‘父辈’赋予它那庞大的根系网络,一起挪移到空间里去。
“咦~”
身在农场的于飞忽然发出一声轻呼,那块原本被根须包裹着的石块忽然彻底碎裂开来。
露出了内部一颗有着成人拳头大小颜色碧绿的翡翠体。
这估计就是值年所说的灵石。
心念一动,那棵桑树苗连同那颗翡翠般的灵石一同被收进空间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