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巷战况激烈,很快就传到了宫中。
华郎和景郎不知过去恩怨,只想谁那么大胆,竟然在天子脚下谋反,真是活到头了。
禁军三万精兵,大将军还在都城,不出一时半刻,定会平定动乱,然后父亲会趁着群臣皆在,商议皇位继承。
而萧柘却没有这么乐观。
鹤亭筹谋了几十年,恨他入骨,不杀了他,不会罢休。
看见书心手里的玉佩时,他还有一丝期待,她对他有感情,可亲生儿子的性命摆在那里,他如何相信?
真有感情,怎么会给孩儿下毒呢?
“老了疯魔了。”
萧柘站在大殿里,神神叨叨的念叨着,不知说自己,还是说对方。
贵妃薛芸探头看了一眼,朝着马寿志摇摇头,又退出了寝殿。
“陛下心忧政事,莫打扰。”
然而出了殿门,脸上便露出一股嫌弃,转而眼睛里划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。
他的确是老了,既然老了,那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!
薛芸与萧柘相识时,她不过双十年华,若不是相好的懦弱短命,她也不必时时刻刻要借兄长的势,免遭地痞流氓欺负。
然而兄长从军远走,将她托付给方杜夫妻,他们待她也如兄嫂尽心,可夜里的恩怨,也不是非要他们知晓。
所以她一接到兄长传信,立马全心奔赴,谁也没有告知。
那时的萧柘已经不年轻了,常年打仗,风餐露宿,即便是郡王大将军,不还是肉体凡胎,脸上的肌肤,诚实的揭露了年龄。
娇女与老头子一处,算不得美谈,但这老头,手握重权,也没那么老呢?
薛秀芸不介意。
刚过天命之年的郡王、手握二十万兵马的大将军,和普通老头是不一样的。最起码,他长期锻炼,体魄健壮,精神矍铄,比起他那三十来岁的兄长,没差多少。
还有一点,老头子经历丰富,能在思想上,从容的包容她的一切。
“阿芸跟着我,受委屈了。”
“哪有啊,大将军豪气干云,是人世间最好的大英雄,秀芸只是一个乡野妇人,还失了清白,是秀芸配不上大将军。”
“千万不要妄自菲薄……”
萧柘自觉念着旧情,二十年未曾有过女人,战事既起,深知两人再无可能。所以压抑了二十年以后,他私心里是需要女人的,迫切的需要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,都需要。
只是他每当想一展雄风一时,或浴桶、或铜镜,总会叫他看见鬓边的几丝白发。
他早已经青春不在了。
而属下送来的美人,无不青春活力、美丽不俗,如此一来,他干看着下不了决心。
少女的青春啊,他不就是为了拯救被迫“嫁”给已经胡须花白的叔伯们,才与家人闹掰,一路往东,从潶州跑到了鹤亭,而后遇见了缘分……
萧柘不知不觉的忆起往昔,
“大将军,秀芸残破之身,想来也是不配伺候大将军的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,阿芸,忘了那些旧事,以后跟着我……”
*
贵妃回到自己寝宫,一直在思索,陛下口中的“老了”“疯魔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不是一贯手段强硬从不心慈手软吗?为何临死了,又哀叹感伤?
他死了,自然有他的儿子继位,国家大事有大臣料理,他有何放不下的?
这二十年来,他对她越发宠爱,外人都暗猜,他百年之后是华郎继承,唯有她一个人不确信,因为夫妻那些事上,他老了,力不从心,未必不是因此补偿。
更更让她放不下的,实则还有二十年前的密事一桩,他对前朝复国军队心慈手软,于她则是帝王之威,雷霆万钧。
虽然只那一次,也足叫她看清他的底色了。
比那是关于陛下过去的一段情事,具体的说,是一个女人。
在元州之前,萧柘有过一个女人。
她不知那女子身份,却也知道,那女人性格长相和她截然不同,名字叫做小雅,她如此确定,是因陛下在床笫间无意中喊过这两个字。
二十多年前,她听兄长的私信,逃离都城,在红城等候大军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