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再次走上跑道。
这一次,脚步重了很多。煤渣在脚下咯吱作响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。我站在起跑线旁,举起手。
“预备——”
十五个身体前倾。
“跑!”
他们冲了出去。
起初很快,像一群受惊的野马。少年人的好胜心,让他们在最初的一百米拼尽全力。但煤渣跑道很快教会了他们第一课——在这里,快不是最重要的,稳才是。
第一个弯道,就有人趔趄。煤渣的颗粒不均匀,有的地方软,有的地方硬,脚踩上去,重心稍有不稳就会打滑。杨小山跑在最前面,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下去,带起一小团烟尘。
两圈过后,差距开始显现。
队伍拉长了。杨小山和王海跑在前面,中间是七八个孩子,最后是几个女孩和两个瘦小的男孩。呼吸声越来越重,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我拄着手杖,沿着跑道慢慢走,目光跟着每一个孩子。
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不断跳动:
【学员杨小山:步频,步幅米,呼吸节奏步一呼步一吸,核心稳定性良好】
【学员王海:步频o,步幅米,呼吸稍乱,需调整】
【学员赵小雨:步频,步幅米,步频过快,耗能过大】
四圈,五圈……
有人开始掉队。一个男孩捂着肚子,脸色白,度慢了下来。是刘浩,资料上写着他有胃病,家里穷,经常吃不饱。
“刘浩!”我喊。
他扭头看我,眼神痛苦。
“胃疼?”
他点头。
“疼就慢点,但别停。用鼻子呼吸,深呼吸,把气压下去。疼是你的敌人,你在跟它打仗。停了,你就输了。”
他咬咬牙,继续向前,度慢,但没停。
六圈,七圈……
赵小雨追上了王海。她的步子小,但频率快,像一只灵巧的鹿。王海显然没料到,有些慌乱,步频乱了。
“王海!”我喊,“别看她!看前面!跑你自己的节奏!”
王海猛地回神,深吸一口气,调整步伐,重新稳住。
八圈,九圈……
所有人都到了极限。脸色煞白,嘴唇紫,呼吸像破风箱。脚步拖沓,在煤渣上划出凌乱的痕迹。最慢的几个,几乎是在走了。
但没一个人停。
杨小山还在前面,他的背心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能看见肩胛骨凸起的形状。他的步伐也开始乱,但眼神很定,盯着前方,像在看着某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最后一圈。
我走到终点线旁,拄着手杖,看着他们。
第一个弯道,杨小山开始加。很慢,但确实在加。他的身体前倾,摆臂幅度变大,脚步踏在煤渣上,出沉闷的响声。
第二个弯道,王海追了上去。两个少年并驾齐驱,煤渣在他们脚下飞扬,在晨光中像两团暗金色的雾。
直道,最后一百米。
杨小山咬牙,脖颈上青筋暴起。王海也在咬牙,但他的呼吸乱了,步子飘了。
五十米。
杨小山又拉开了一点距离。他的姿势很难看,身体扭曲,但还在向前,每一步都像在从大地里汲取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