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行野坐着看了一会儿,发觉舒白景的指尖发白,伸手一摸,登时皱眉“啧”了一声。
手咋这么凉?
段行野放轻动作,起身出去了。
舒白景这一觉睡得不算好,他梦到小时候被最后一次收养的经历。
当时他已经七岁,已经知道如何掩盖自己的调皮天性,在养父母面前装成乖巧小孩的模样。
一天过去,两天过去,一周过去了,养父母始终对舒白景无比满意,对他跟对亲儿子没什么区别。
就在舒白景以为自己就要有家的时候,养母却突然检查出怀了宝宝。
他们商量许久,最终还是决定把舒白景送回孤儿院。
后来舒白景才知道,那家夫妻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,原本已经确诊了无法怀孕,却意外有了宝宝。
他们的经济条件不支持抚养两个孩子长大,无奈之下,只能将舒白景送回去。
甚至在最初,他们想领养的本来是另一个更小的孩子,是院长妈妈百般恳求,他们才答应收养舒白景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当他们把舒白景送回来时,院长妈妈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。舒白景后来知晓事情全貌,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指责任何人的资格。
他能说什么呢?
那对夫妻对他也尽到了养父母的责任,经济条件不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,他们也没办法。
院长妈妈希望他能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,所以极力推荐,甚至是恳求他人抚养自己,这是院长妈妈对他的关心和爱护,只是事与愿违,院长妈妈也不想这样的。
舒白景谁都不能怪,他只能自己快点长大,长到有能力照顾自己,就不用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。
但自从他来小沟村,衣食住行方方面面,段行野都帮他很多,这种帮助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。
而且,段行野还总是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,做出那些让人心生异样的举动。
但这件事能怪段行野吗?
舒白景觉得不能。
且不说大多数东北人本就是热心肠,只说段行野,他是个很好的人,这是舒白景早就知道的事实。
段行野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弟,那个叫赵今的小孩就是比他还要早的一个。赵今奶奶住院,还是段行野给的钱呢。
所以段行野说他是弟弟,也没问题呀。
段行野就是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而已,所有的举动,所有的话,前提都是他是弟弟。
舒白景不知道,主观意志是不受客观事实影响的,他只知道自己不是很开心。
因而从梦中醒来时,又是一滴晶莹顺着他的眼角滑落,还不等他自己拭去,就有人先他一步,用粗粝的指腹帮他抹去那一滴眼泪。
段行野问:“你咋又哭了?”
舒白景摇摇头,不肯说话。反正他现在有正经借口,他嗓子疼呢,不说话也很正常呀。
段行野摸了摸他的额头,低声道:“你已经不发烧了,还有半个小时就打完针,然后你想去哪?我带你逛逛?”
段行野一口气说了一大段,舒白景慢慢反应了一会儿,又摇了摇头。
他哪也不想去,他想回小沟村了,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去。
段行野不疑有他,只当他是生病了不舒服,所以脸色不好。眼见垫在舒白景掌心下的热水袋即将滑落,段行野无比自然地把热水袋往里推了推,又用被子盖住舒白景的手背。
舒白景一怔,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正挨着源源不断传递暖意的热源,也因如此,他的右手就相对凉了些。
舒白景出神的间隙,段行野打开了黄桃罐头,用一次性筷子夹出一块放在瓶盖上,正要递给舒白景,又迅速收回,用筷子将黄桃夹断成小块,喂到舒白景嘴边。
“我问大夫了,她说你能吃一点,但是不能吃太多。”段行野轻声道,“东北小孩有病了就吃这个,可好吃了,你尝尝?”
舒白景张嘴,大小适中的黄桃滑进口腔,清润甘甜的滋味顺着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