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汐没想错,李家人还真在惦记那批被扣下的钟表存货。好在李家五奶奶再是脸皮厚,也没厚到能跑去跟内侄女抢私产的程度,情急之下,只能搬来老太太撑腰。
老太太觉罗氏听得来龙去脉,胸口剧烈起伏,气恼之余更感悲凉。她伸手指着七爷八爷的鼻子,厉声呵斥:“我们李家何尝落魄至此?不过半年租金,几箱余货,都要豁出脸面去算计争抢?汐丫头是你们三哥唯一的血脉,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?”
两人垂首立在老太太的床前,不敢应声。半响,七爷胡拜才小声辩解:“额娘您许久不当家,不知府里如今的难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老太太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她用的力道极大,直接将七爷打得踉跄倒地,半边脸颊瞬间肿得老高。
一旁原本打算帮腔的八爷见状,立刻紧紧抿住双唇,屁都不敢再蹦一个。
老太太懒得再看这两个不争气的玩意,指尖颤抖着攥住孙嬷嬷:“去,你去把我私库里的,私库里,最里头那两箱物件……都给汐丫头送去,就说,就说是祖母早先备着,备着给她出嫁添妆的。”
孙嬷嬷眼眶泛红,低低应了声,又赶忙扶着老太太躺回榻上。
“额娘……”
“滚!”老太太憋出一个字,七爷八爷吓得麻溜滚蛋。她听着两人离去的声响,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皮肤往下淌:“要是刚阿泰,要是巴颜还在……就好了。”
老太太说的刚阿泰和巴颜,正是李家三爷和五爷,还留在屋里的五太太闻言瞬间红了眼圈。
兄弟二人文武双全,战功赫赫,却偏偏落得英年早逝。反观庸碌无为的七爷八爷活蹦乱跳的,健康长寿。
满屋仆婢垂首默然,无人记得五奶奶尚且立在角落里。半响她悄然告退,满身倦怠地回到自家院子,尽管手边堆满了待处理的事务账册,她却迟迟没有处理的心思。
“福晋,外面……”管事求见。婢女掀帘而入,却被凝滞的气氛吓得不敢多语。
奶嬷嬷见状,摆摆手让婢女退下。她踌躇片刻,掀帘去外面备了茶水进来,她将茶盏搁在五奶奶手边:“福晋,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。”
见五奶奶没有开口,奶嬷嬷继续往下说:“七爷八爷再不成器,那也是老太太的亲生骨肉。往后家中家业人脉,终究是要归属与他们的。
您看看大格格,从宫中回来以后受了多少委屈?老太太曾帮忙说过一句话吗?可曾拿东西补贴了?
福晋您操持家务恁多年,把嫁妆都拿出大半,老太太又何尝夸您了?更别说七爷八爷,就是底下人都觉得您占了家里的便宜。
再说福晋您往昔劳心劳力,亦是为了给小主子铺一条前路。
可眼下,李家一日不如一日。
待小主子长大,李家真有能力庇护乃至帮忙吗?福晋,您不为自己筹谋,也得为小主子考虑。”
五太太看着满桌待处理的事务,陷入良久的沉思,而另一边李瑞汐则截然相反,正愁日子太无聊。
谁能想到,半月前她还在烦忙得连年假都没空用,现在居然闲到睡觉睡太饱!
没错,她竟是睡觉睡太饱啊!
原因就是尽管她的身体情况好转,却还在大夫要求的修养期内,故而每日行程很固定,可以总结为:起床-早膳-遛狗-回屋里休憩-午膳-遛狗-回屋里休憩-晚膳-遛狗-回屋里休憩-睡觉。
所谓休憩,就是睡大觉!
李瑞汐翻来覆去没睡着,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挪到书架前:“……就没有话本吗?”
“奴婢使人去镇上购置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格格无聊的话,要不要做做女红?”
“不要。”李瑞汐摆摆手,不太想干这事。只是话说出口,她的思绪陡然一顿,忽然想起那些被自己搁置了许久的兴趣爱好。
尚在读书时,她追星、养娃、写手账、做烘焙、玩陶艺,拼乐高……可等步入职场以后她渐渐没了自己的时间,曾经的爱好被她盛进箱子,放进柜子,最后彻底遗忘。
现在回想,她已忘记自己买的最后一个棉花娃娃是谁,也已记不清她有没有拼完生日时买的乐高。
——既然现在这么闲,那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兴趣爱好捡起来呢?
当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,李瑞汐瞬间坐直了身体。她想了想,打算先从工作时也保持的手账开始,为此她吩咐青杏取各色纸张来,然后从中选中一款纸张。
这种纸张整体洁白柔润,偶尔可见淡黄色斑点,手感薄而强韧,手感尤为特别,尤其是上面的纹路很少,非常适合裁剪上色,简直是为手账内页量身定做的!
若是上辈子李瑞汐对毛笔字和绘画有些了解,又或是见过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估计就会知道面前这摞纸,正是后世被誉为桃花纸的开化纸,区区a4大小便价值50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