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月,何雨水开始带他出去。
有时是下班后,有时是周末。
骑自行车,穿胡同,进院子,见人。
见的都是什么人,何雨水不说,粟粟也不问。
但那些人看他的画,有的点点头,有的说句“还行”,有的一语不,只是拍拍他肩膀。
有一回从人家出来,粟粟忽然问:“姑姑,他们都是谁?”
何雨水说:“我师兄师姐。齐门的人。”
粟粟愣了一下。
何雨水说:“他们都不画了。有的在工厂,有的在学校,有的在街道。但见了面,还认这个师傅。”
叹了口气,接着说:“当年这些师兄师姐,都是你爸爸帮忙救下来的。”
粟粟很疑惑,但没有说话,他对这些,并不是太了解。
何雨水说:“我带你见他们,不是让他们教你。是让他们看看,齐门还有人在画。”
粟粟骑着车,跟在她后面。
半年后,秋天。
那天从外面回来,何雨水把自行车停好,站在院子里没动。
粟粟站在她面前,等着。
何雨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,递过去。
粟粟接过来,打开。里头是一枚印章,青田石的,上头刻着两个字:师白。
他抬起头。
何雨水说:“我师傅刻的,当年我入门,他送我的。”
粟粟看着她。
何雨水说:“师从白石的意思。他送我这个,是认我这个徒弟。”
粟粟低头看那两个字。
何雨水说:“十几年了,我没给别人看过。”
粟粟没说话。
何雨水说:“你画了半年,我带你见了十二个人。他们都说,这孩子能接住。”
粟粟看着她。
何雨水说:“齐门的人,散的散,停的停。能画的没几个了。”
粟粟说:“姑姑,我还小。”
何雨水说:“不小了。我师傅收我的时候,我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。”
粟粟沉默了很久。
何雨水把那枚印章往前推了推。
“拿着。”
粟粟没接。
何雨水说:“师从白石,不是让你学他画虾画鸟。是让你知道,有人这么画过,这么活过。你接着画,就是接着他。”
粟粟抬起头,看着她。
何雨水说:“我没传给景行。他坐不住。”
粟粟还是没接。
何雨水说:“你接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