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紧张?”我给他整了整领带——这玩意儿还是我战友结婚那会儿借的。
“不是紧张,”赵祺深吸一口气,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和那条长长的红地毯,“是怕走到一半……摔了。”
“摔了就爬起来,”我蹲下来,替他调整拐杖的高度,“我陪着你,摔了有我垫背。”
“傻子,”他笑骂,眼眶却有点红,“谁要你垫背。”
音乐响了。是村里大喇叭放的《欢迎进行曲》,音质嘈杂,却震天响。
主持人念到:“现在有请‘回声计划’发起人,赵祺先生,许野先生上台——”
掌声雷动。
我站起身,向赵祺伸出手。他没扶轮椅,也没拿拐杖,而是把手交给了我。
“第一步,”我说。
“嗯,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走。”
我们迈出了后台的阴影。
阳光扑面而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赵祺的腿明显在抖,右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臂,左手空着,微微张开保持平衡。他的步子很小,半步,半步,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红地毯很长,五十米,平时轮椅一滑就过去了,现在却像是没有尽头。
走到三分之一处,他的呼吸已经乱了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抓着我手臂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肉里。
“歇会儿?”我低声问。
“不,”他咬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继续。”
台下很安静。原本准备鼓掌的手都悬在半空,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曾经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男人,此刻正一步一步,艰难却坚定地,踏过那抹红色。
走到一半时,意外发生了。
赵祺的右腿突然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台下响起一片惊呼。
我早有准备,一把捞住他的腰,但他却在我怀里挣了一下,用左手撑住了地面,没完全倒下。单膝跪在了红地毯上,姿势狼狈,西装裤沾了泥。
“赵老师!”林小月在台下喊。
赵祺没抬头,也没接我伸过去的手。他只是跪在那儿,喘得像风箱,然后,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,用右腿撑着,左手撑地,把自己……撑了起来。
站起来的瞬间,他晃了晃,但站稳了。
他松开了我的手。
全场寂静。
赵祺独自站在红毯中央,没有拐杖,没有支撑,只有一身挺拔的西装,和一条微微颤抖的腿。他回头看我,脸上全是汗,却笑得肆意,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“许野,”他伸出手,手心向上,“最后几步,我想……自己走上去。你在旁边,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那只手,看着那条红地毯尽头的领奖台,忽然明白了什么是“一步之遥”。
那不是距离,是尊严。
我退后半步,没牵他的手,只是走在他身侧,近到能在他歪倒时一把捞住,却不再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