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构造和本科宿舍也不一样,本科是4人间,这边是2人间,白洋刚刚收拾好床铺,下来的时候有些意外:“怎么这么慢?”
“差点拐弯到学生会去。”江言原本想随便找个位置坐,扫了一眼之后,受不了椅面上有灰尘,索性站着,“以前经常去学生会办事,现在你退了,我也不愿意去了。”
“干嘛啊,闹那么苦大仇深的,我只是退了,不是死了。”白洋扔给他一张纸。知道江言洁癖,没想到这大少爷洁癖到这种程度,湿纸巾宁愿擦手都不愿意擦椅子,只要自己弯下腰擦擦:“你应该去找周高寒。”
江言在心里组织语言,最后说:“我不喜欢和小人共事。”
“你瞧,你又把你们跆拳道那一套拿出来了。知道你们是‘始于礼终于礼”,可你也别太清高了。”白洋显然就是为了劝他,才特意叫他过来一趟,苦口婆心,“大少爷,知道你背景深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,但是往下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好。”
江言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,周高寒的样子从面前一晃,他还是觉得这“往下看看”有点难。
“听我的劝,一会儿你去找周高寒聊聊,上半学期的期末就要竞选了,你怎么也得捞个体育部长回来吧?”白洋也不敢深劝,江言这个人,别看他名字简简单单,背景反正不简单,自己都摸不准。这样的人,在体院里不冒尖的原因只有一个,就是他懒。
懒得冲大头,懒得往山顶上够。不然周高寒哪有那个本事,在自己卸任之后当个主席?论资排辈,也轮不到他。而江言的那份傲气就和他的眉骨一样,顺着额头下来,明明显显地立在脸上,沾了一点眉梢,看谁都和看狗似的。
当然了,他本人的意愿倒不是如此,长成这样了,谁也没办法。好在江言好看,不然这张脸得多招人抽啊……
“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,别因为别的原因,耽误了自己的路。”白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动手指头也能想明白江言为什么不愿意在学生会了。他大一那年自己带过他,现在周高寒搞背刺,他一定不愿意“同流合污。”
“行,你都这么劝我了,我一会儿就去看看。”江言摸了下兜,显然是想找什么。手指尖摸到了烟盒,却像摸到了蜡烛的焰心,烫得他将手立马收回。
“去吧。现在学生会正是招新的时候,我要是聪明人,这时候已经把水果递到周高寒的手里了。”白洋再次指点了他一句。
江言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,但是听得懂不代表他愿意做。看不惯的人江言永远看不惯,不仅不顺眼,手心也痒痒着想整人家一把。等到他再次敲开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,屋里的学生会干事正在忙,像是在搬家具。
“干什么呢?”江言长腿往旁边一支,拦住了一个。
“哦,寒哥说以前的办公桌椅都旧了,让我们低价卖出去,钱大家分。他自己花钱买了一套,正在往里搬呢。”那人说。
“他动作还挺快。”江言视线擦过他的耳边,看向办公室的中心,白洋在这里工作两三年,用过的东西是一样不留,全部搬走了。现在的办公室看上去简直鸟枪换炮,什么都是新的,主打一个新人新气象是吧?
果然,第一眼看不顺眼的人,这辈子也顺不了。
江言懒得往里走,干脆又拦住一个:“周高寒在吗?我想和他确认一下。体育部活动的事,两周后打联赛。”
“寒哥正在里面接电话呢,说是要给学校拉个人资源的赞助。”说话的男生停顿了一下,脸上透着惊奇的表情,“奇怪,今天你们跆拳道的人怎么都找寒哥?刚刚有个大一新生来报名招新呢。”
“大一新生?”江言还没问明白,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张面孔,笑容像泡了蜜。
“是啊,不过我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。”男生仿佛只记得这一个特征,始终翻不出恰当的形容词,“挺好看的,这人太好看之后,你都不敢直视。”
“太夸张了吧,有什么不敢看的。越漂亮的人越会撒谎,小心他以后吃你喝你。”江言发自内心认定他们采取了夸张的话术,既然周高寒这时候没空,自己也不用等着他。然而,就在他转身之际,一袋眼熟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周高寒的新办公桌上,风格就和那张新桌子一样,招摇过市,喧宾夺主。
龙眼。
敢情金丞是借自己的花,献给这尊大佛?
脚尖方向调转,原本准备离开的江言反折回来,走进了这一间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间。曾经养着滴水观音的角落已经空了,换成了火鹤,图一个步步高升的好彩头。江言大步流星,转眼走到桌边,伸手在龙眼上狠狠一拧。
将最大的那几个圆滚滚得拧下来,装自己的兜里。
而另外一边,金丞坐在东食堂的冰柜旁边,一颗一颗剥着龙眼,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,咬住饱满多汁的半透明果肉。他双腿交叠,翘起的那只脚随着食堂大屏幕上的《甄嬛传》而晃动,目光定格在桌面的招新报名表上。
学生会体育部报名须知。
看来要竞争啊,金丞擦了擦手,准备大干一场。
第4章丢失的护齿
天不知不觉变黑了。
到了体育生晚训的时间段,这种时候金丞就收敛了脾气秉性,从不缺时缺练。读武校那些年,挨过的打比挨过的骂更多,说好听了是棍棒底下出人才,说不好听就是打皮了。
况且练他们这个项目,哪有不挨打的?
要想打人,就要先学会挨打。禁得住别人一脚,自己这一脚才有踹出去的机会。跆拳道是非常神奇的项目,在场上气势一弱,对方就会有感应。
江言早就到训练馆了,提前到场这已经是他的习惯,并不需要人提醒。大家都在场上训练,他和金丞不属于同一个年级,位置隔着5个人,然而对方踢靶的声音还是震入双耳,仿佛不经意间打着节拍。余光掠过金丞,这不仅是骗了江言一把的混球,还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两个人身高不差多少,体重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差距,是同一个量级,迟早要在赛场上分出胜负。
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百胜,他也偷偷观察金丞的训练模式。金丞的架势很有饮鸩止渴的意味,仿佛今天打够了,明天就没得打。
啪啪啪,啪啪啪!
助教手中的皮质靶子在金丞的猛攻下被踹出巨响,可以见得腿力强悍。这一刻,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发力腿和打击点,快,准,狠,又掺杂着高超的技术,像一条毒蛇,浓烈的危险性呼之欲出。
跆拳道就是这样一个运动,一旦距离拉近,就是双方开打的瞬间。这是一项没有摇移、没有闪避的对抗性运动,不同于拳击,场上只有两个立场,打,或者挨打。
一个回头的瞬间,金丞和江言目光交汇,短暂又深刻,携带着男性荷尔蒙的胜负欲,以及急促的呼吸声。
打得好漂亮。喘得也很漂亮。
江言看了一会儿,已经在脑海中想出了最起码3种能把金丞踹倒的组合技。比起听着他虚情假意套近乎,他那张艳绝的巴掌脸,其实更适合见点儿血,比较适合他疯了吧唧的的癫劲儿。
刚刚这样想完,上天就像帮了江言一把,要替他实现脑海中刚刚成型的愿望,正在场上和别人对打的金丞忽然被人踢中了。
高密度的对打实战,护具恨不得戴满,从前胸到后背,上面下面,手臂双腿,凡是能一脚踢死人的关键部位全部罩起来。可难保也有漏网之鱼,一不小心,一个寸劲儿,挨着了金丞那华丽的鼻梁骨。在喧闹的晚训时间里,一个又一个墨绿色的八角形训练场色彩浓重地铺开在江言面前,洁白的道服和这浓郁相互衬托,组成了静与动的搏斗。
踢出鼻血了吧?江言凭借自身多年的经验,判断出那一下子不轻。
墨绿和白色的交织即刻多了另外一种颜色,金牌的重量和获胜的欲。望让每名选手的汗水分泌,不知死活地喷发、臆想着。金丞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鲜红,在周遭成片的击打声中,红色在白皙的脸蛋上也格外刺目。
随即他的脸上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,金丞朝着对面摆了摆手,捂住鼻梁骨,急急忙忙退场,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