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&esp;&esp;高建军捏着烟,没点,拇指在打火机上来回搓。
&esp;&esp;老周跟老冯对视了一眼。
&esp;&esp;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&esp;&esp;赵大勇走在最前头,后面跟着刘强,再后面稀稀拉拉七八个人,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&esp;&esp;赵大勇没等人招呼,直接挤到门框边上,扒着门框就开了腔。
&esp;&esp;“高站长,这事儿我也有份,我头一个卖的。”
&esp;&esp;“防风八毛一斤,苍术一块。供销社给四毛和六毛,这价谁吃亏了?”
&esp;&esp;刘强从后面探出脑袋:“我的党参干货,去年秋天晒的。”
&esp;&esp;“药贩子出一块五,我没舍得。”
&esp;&esp;“北山哥给我两块五,我一年的辛苦总算没糟践。”
&esp;&esp;“他要是投机倒把,那些药贩子压我们价算啥?明抢?”
&esp;&esp;老孟也凑了上来,扯着嗓子喊:“我的天麻受了潮,北山都没收,让我拿回去晾干了再送。”
&esp;&esp;“他要是黑心贩子,啥货不往里搂?”
&esp;&esp;后头几个跟着嚷嚷起来,你一句我一句,把价格翻来覆去地报。
&esp;&esp;天麻鲜货一块、干货三块,黄芪一块二,柴胡一块二……
&esp;&esp;每个数字都指向同一件事,霍北山的差价薄得可怜,跟药贩子的暴利根本不是一码事。
&esp;&esp;高建军把没点着的烟扔回桌上。
&esp;&esp;“行了,都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,出去等着。”
&esp;&esp;赵大勇嘿嘿笑了声,带着人退出走廊,但谁也没走远,都在院子里杵着。
&esp;&esp;办公室门关上了。
&esp;&esp;高建军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,苦得龇了下牙。
&esp;&esp;他搁下杯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。
&esp;&esp;他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&esp;&esp;霍北山这事,他不是今天才知道。
&esp;&esp;这阵子场里传得沸沸扬扬,谁在收药材,多少钱一斤,工友们吃饭的时候嘴里就没断过。
&esp;&esp;他一直装不知道,就是因为这事不好定性。
&esp;&esp;往上报,可以扣一顶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。
&esp;&esp;可往下按呢?就是个热心肠帮工友跑腿代销的事。
&esp;&esp;关键一条,霍北山没动公家一根草。
&esp;&esp;收的全是工友和老乡自己采了几年的私货,跟林场的资源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&esp;&esp;价格公道,账目清楚,还有卖家按手印。
&esp;&esp;再说了,真要把这事闹大,场里几十号卖过货的人全得跟着吃挂落。
&esp;&esp;春防正是用人的时候,人心散了,谁给他看林子?
&esp;&esp;况且霍北山年前防火救火立过功,场部报上去的先进材料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。
&esp;&esp;这边报先进,那边报处分?
&esp;&esp;上头领导不得以为他高建军脑子有病?
&esp;&esp;还有一层,那个刘国山,持假证入山,带管制刀具和火种,罪名比霍北山重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