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再见林曼丽
&esp;&esp;向阳花劳动小组的活儿彻底顺手了。
&esp;&esp;几十个嫂子媳妇干活儿麻利,剪裁、缝合、上抽绳,一溜儿干下来,利索着呢。
&esp;&esp;彭场长把整个春季防火期的劳保订单,全交给了家属院。
&esp;&esp;单子一多,家属院反倒清净了不少。
&esp;&esp;姜甜甜这个技术指导落了个清闲。
&esp;&esp;每天就去转悠一圈,看看针脚,查查料子损耗,也没啥大事。
&esp;&esp;日子一清闲,肚里的动静就显出来了。
&esp;&esp;刚过两个半月,姜甜甜开始犯恶心。
&esp;&esp;起初是闻不得猪油味儿,后来连苞米面的生料味都受不住。
&esp;&esp;吃啥吐啥,整个人眼瞅着清减了一圈。
&esp;&esp;霍北山急得嘴里起了一溜燎泡。
&esp;&esp;这天清晨,姜甜甜趴在炕沿边,干呕了半天,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。
&esp;&esp;后背贴上一只温热的大手,顺着脊梁骨一下下摩挲着。
&esp;&esp;霍北山端着个搪瓷缸,里面兑了温水,凑到她嘴边。
&esp;&esp;姜甜甜就着他的手漱了口,软塌塌地靠进男人宽实的怀里。
&esp;&esp;“今儿好点儿没?”霍北山拿毛巾给她擦嘴,摸了摸怀里人苍白的脸颊,眉头紧皱。
&esp;&esp;姜甜甜摇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。
&esp;&esp;霍北山把人塞回被窝,掖好被角。
&esp;&esp;“我昨儿托人从县城供销社带了两罐酸梅粉,还去南坡寻了点野山楂。”
&esp;&esp;“等会儿给你熬点酸梅汤,就着贴饼子吃。”
&esp;&esp;胃里一阵翻腾,听见“酸”字,姜甜甜喉咙里总算咽了口唾沫,点点头。
&esp;&esp;霍北山看着她这遭罪的样儿,心疼得直抽抽。
&esp;&esp;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没好气地嘀咕:“小兔崽子,等你出来,看老子不抽你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拍掉他的手,嘴里埋怨道:“别吓唬他。”
&esp;&esp;“万一是闺女,我看你下得去手?”
&esp;&esp;霍北山一想,也是。便好声好气地说:“爹刚才说笑的,你心疼心疼你娘吧,啊?”
&esp;&esp;到了半上午,喝了半碗酸梅汤,胃里总算舒坦不少。
&esp;&esp;趁着外面日头好,姜甜甜套上件夹袄,溜达着去了场部的合作社。
&esp;&esp;家里缺碱面和洋火,顺道透透气。
&esp;&esp;合作社里人不多。
&esp;&esp;姜甜甜刚称完半斤碱面,转身就撞见个熟人。
&esp;&esp;卷发及肩,穿着红格子大衣,脚踩着牛皮小皮鞋。
&esp;&esp;“林技术员?”姜甜甜出声打招呼。
&esp;&esp;林曼丽正挑着货架上的确良布,闻声转过头。
&esp;&esp;认出姜甜甜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扬起个笑脸走过来。
&esp;&esp;自从上次野外勘探队一块儿共过事,两人之间的那点疙瘩早就解开了。
&esp;&esp;“姜甜甜?几个月没见,你怎么瘦了?”林曼丽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&esp;&esp;姜甜甜摸了摸肚子,没细说,随口扯开话题:“胃口不好。你今天怎么有空下来?地质队那边不忙?”
&esp;&esp;林曼丽拢了拢头发,白净的脸颊上难得飞起两片红晕,连声音都轻快不少。
&esp;&esp;“队里设备检修,放了两天假。我……来见个朋友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眼尖,瞧见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都磨毛了。
&esp;&esp;“朋友?”姜甜甜顺口打趣,“看林技术员这春风满面的样儿,怕不是普通朋友吧?”
&esp;&esp;林曼丽倒也没扭捏,大大方方承认了:“是笔友。通信有两个月了。”
&esp;&esp;这年月,年轻男女流行交笔友。
&esp;&esp;报纸中缝登个交友启事,一来二去鸿雁传书,谈文学谈理想,那叫一个浪漫。
&esp;&esp;“那是好事啊。”姜甜甜由衷替她高兴,“咱们林场还有这么讲究的人儿?哪个科室的?”
&esp;&esp;林曼丽抿了抿唇,眼底透着期盼。
&esp;&esp;“不是林场的职工,是靠山屯的。叫陈向阳,是个村会计。”
&esp;&esp;“信里文采特别好,字也写得漂亮,说是高中毕业,对国家政策研究得很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