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巴掌大的相片,边都黄了。
&esp;&esp;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和一个秀气女人,中间抱着个梳羊角辫的小丫头。
&esp;&esp;女人温婉秀气,眉眼间和姜甜甜有七分像。
&esp;&esp;男人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看着镜头笑得很暖。
&esp;&esp;“这是我爸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指头肚子在男人脸上蹭了蹭,眼眶子发烫,“我十岁那年,厂里出了事,人就没了。”
&esp;&esp;霍北山没吭声,伸胳膊揽住她肩膀,大拇指在她肩窝上一下一下地按着。
&esp;&esp;姜甜甜吸了吸鼻子,又拿起银簪子。
&esp;&esp;簪子是老银的,簪子头是朵没开的梅花。
&esp;&esp;从中间断了,口子锋利,是被人硬掰断的。
&esp;&esp;“这是我妈唯一的嫁妆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嗓子哑了,“王大彪有次输光了,回家翻东西。我妈护着这簪子不给,俩人抢,就……断了。”
&esp;&esp;她记得,娘那天跪在地上,哭得嗓子都破了。
&esp;&esp;不是因为挨了打,是这簪子断了。
&esp;&esp;那是她对以前日子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跟着断了。
&esp;&esp;后来母亲病重,临走前,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守住。
&esp;&esp;“我以为……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。”
&esp;&esp;一滴泪砸在手背上,滚烫。
&esp;&esp;霍北山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。
&esp;&esp;他这辈子流血流汗没皱过眉,最见不得就是怀里人的眼泪。
&esp;&esp;他长臂一伸,直接把人捞进怀里,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。
&esp;&esp;他没说话,像哄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。
&esp;&esp;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姜甜甜的背,抱着她在怀里轻轻地晃。
&esp;&esp;等她哭得抽抽搭搭,霍北山才从姜甜甜手里捏起那两截断簪。
&esp;&esp;“能修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抬起一张泪脸,眼圈红得像兔子:“……真的?”
&esp;&esp;“屁大点事儿。”
&esp;&esp;霍北山语气硬邦邦的,却叫人心安,“老银的,就是花样子太素。回头上县里,找个手艺好的银匠。”
&esp;&esp;他把断簪举到煤油灯下,眯眼瞅着,心里已经有了谱:“让人在断口这儿,用细银丝掐几片雪花,把口子盖住。”
&esp;&esp;“再绕着花苞添两片叶子,做成个‘踏雪寻梅’。”
&esp;&esp;“保管比原来还好看,结实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愣愣地看着他。
&esp;&esp;灯光下,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&esp;&esp;他不懂什么风花雪月,但他懂怎么把她碎了的心,一片片粘起来,还要想办法让疤也开出花来。
&esp;&esp;霍北山嘴上说着,心里却盘算开了。
&esp;&esp;就修个簪子哪够?
&esp;&esp;回头得想法子多倒腾点钱,托人弄点好料子,金的银的,找人给自家媳妇打一套。
&esp;&esp;耳坠子、项链、手镯子……
&esp;&esp;旁人有的,她得有。
&esp;&esp;旁人没有的,她也得有。
&esp;&esp;要把她过去吃的苦,受的委屈,全都用好日子盖过去。
&esp;&esp;“北山哥,你咋啥都懂?”
&esp;&esp;姜甜甜破涕为笑,鼻尖红红的,声音黏黏糊糊,全是依赖和崇拜。
&esp;&esp;“那是,也不看是谁家男人。”
&esp;&esp;霍北山把东西收回匣子盖好,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轻轻放在炕里侧。
&esp;&esp;他俯下身,额头抵着她的,鼻尖蹭着鼻尖,声音压得又低又沉。
&esp;&esp;“以前的事,都过去了。往后,你有家,有我。”
&esp;&esp;“咱俩把日子过红火了,气死那帮王八蛋。”
&esp;&esp;姜甜甜搂住男人的脖子,脸埋进他的颈窝里。
&esp;&esp;她闷声说:“嗯,气死他们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