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捂住自己的眼睛,肩膀无声地颤,包着纱布的左手渐渐泅出血来。
隋妄那天到家很晚,比这周的每一天都要晚。
但那么晚了,弟弟还在等他。
短短一周,陈在在瘦得快没样儿了。
以前骨肉匀亭的男孩儿,现在躺在沙上只有薄薄一小点,盖着薄毯睡得好像没了呼吸,不凑近都看不到毯子下他胸脯的起伏。
隋妄眼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,却无能为力。
他每天都装作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和弟弟谈恋爱,他还是和弟弟睡在一起,早安晚安都有一次亲吻,他还是会照常接送弟弟上学,询问他学校里有没有生好玩的事。
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,但陈在在就是能察觉到他变了。
1oo%的爱和99%的爱,差的根本就不是1%,而是一道用过去十二年光阴铺成的天堑。
一大碗甘甜的水里掉进去一小粒沙,哪怕只是小小一粒,正常人就不会再喝了。
但陈在在不正常。
就像他小时候挑奥特曼,也只敢挑最小的那个。
哥哥给他的爱很多,他就拿很多。
哥哥给他的爱变少了,他就拿一点点。
只要爱还在,他就能活。
他就能假装那粒沙不存在。
“哥……回来啦?”
没用人叫,陈在在突然就醒了。
睁眼看到他,立刻从沙上坐起来。
掀开毯子揉着眼往餐桌边走,桌上摆着阿姨热到第二遍的饭菜。
“哥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还是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语气。
隋妄没胃口,一丁点都没有。
闭上眼睛全是血,鼻腔也被血腥味填满。
“吃了。”隋妄说。
“吃了也陪我吃一点吧。”陈在在拉开椅子,看向他的眼中有黯淡的光。
隋妄无奈,抿嘴。
“在在……”
“你可以不来看美人鱼表演。”陈在在笑着道,“但你不能不陪我吃晚饭。”
隋妄明白他的意思:
你可以不做我的爱人,但你始终都是我哥。
他今天如果敢离开这张餐桌一步,就是默认哥哥也不做了。
“……”隋妄投降。
“吃饭吧。”
不管生什么事,先让弟弟把肚子填饱。
桌上摆着很多菜,都是隋妄喜欢吃的,两人面对面坐着,陈在在给他盛了碗鸡汤。
隋妄却只看到一大碗血,血里飘着烧焦的残骸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他闭上眼睛,拼命想把那些血从脑子里晃出去,可再睁开时不仅那碗汤是血,其他的菜也变成鲜红一片,烧焦的皮肤,融化的四肢……那两具焦尸就站在陈在在身后。
那顿饭最终也没有吃成。
隋妄咽下一口汤后就再也受不了,冲到卫生间狂吐。
陈在在听到他的呕吐声,举着筷子的手僵了下,几秒后,继续把夹着的菜送进口中。
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