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陈在在他爸。”隋妄说,“叫陈建民,住在山脚村子里,一起抓了枪毙。”
“行行行,大少爷,都给你毙了。”
梁城算隋妄名义上的干爹,打小和他妈妈周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但无奈竹马没打过天降。
他妈对他爸一见钟情,他爸隋靳东又是个强取豪夺的性子,看上了就抢,抢到了一辈子都不放。
梁城今年43了,不婚不育,连个对象都没谈过。
“说实话。”隋妄问他,“能抓进去吗?”
梁城犯难:“够呛。”
“这种事很难办,先就是要界定是‘买卖’还是‘送养’。”
“怎么是买卖,怎么是送养。”隋妄问。
“你爷奶签的合同就是送养,上面答应支付给陈建民的五千元人民币,明确写着是营养费和感谢费,金额不高,且陈建民家的情况确实困难,无力抚养两个孩子。”
“五千?”隋妄不敢信。
“五千就把陈在在卖了?”
梁城耸肩,“陈建民想要的不是钱,我听说他家里还有个病儿,你爷爷是不是认识挺多名医?陈建民想要的是他手里的医疗资源,但这个并没有写到合同上。”
“那就办不了了?孩子就活该受罪?”
“你别急啊,案子我拿回去研究,陈建民也派人去抓了。”梁城看了眼他的腿,“还没好全?”
“快了。”
“你爸妈的案子——”
“快走不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得,我是撬不开你的嘴了。”梁城打电话问楼下的警员好了没有,好了就走。
今晚先把爷奶带走拘留,陈在在就留在隋家住一晚,等明天抓到陈建民了再来接他问话,不然跟着回去也是在警局过夜。
隋妄坐电梯下楼,客厅里一片安静。
阿姨去休息了,严衡在擦安小满的滑雪板,安小满在严衡屋里打游戏。
安小满家也在银月湾,和隋妄是邻居,但只要严衡在,他都会跑上来睡。
隋妄端着杯热牛奶,转到沙边,陈在在蜷缩在地毯上,靠着沙睡着了。
他看到小孩儿怀里抱着幅画。
是用铅笔画的。
明明边上放着这么多盒彩笔,他一盒都没开,就用了一根快要削没的小铅笔头,画错的地方用橡皮涂掉后,橡皮屑都没往地上吹,攒了一小团在手里攥着呢。
敏感、局促、扭捏、懂事、不珍惜自己,是大多数不被爱的孩子的共性,且深扎骨髓,直到长大都很难改变。
隋妄不知道陈在在以后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孩子,但不管什么样都和他无关,他们短暂的缘分在今夜过后就会走到尽头。
陈在在会被带回家,或者送去福利院,之后又要面临什么,他无暇多顾。
而他要继续过着孤独且重复不变的生活,做着重复不变的噩梦。
直到他扫了一眼那幅画。
画的很难看,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儿。
瘦瘦小小的老人牵着瘦瘦小小的孩子,一起走向一座很高的山,山上画满了饺子,老人和孩子头顶,都画着一个代表死去的人的小圈圈。
隋妄猛地回头看陈在在。
小孩儿像天使般沉睡的脸上,挂着两行干涸的泪。
幼崽的心事,是一本他自己都不会诉说的雾蒙蒙又苦苦的诗。
陈在在是在一阵香香的牛奶味中醒来的。
睁开眼时看到一些白白的雾气,被一只手扇到鼻子边,雾气后是隋妄冷酷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