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掌相交。
一声巨响,旧梦台上的青灰符文,齐齐炸亮。那长老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,才堪堪站稳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的血光,竟被那混沌气生生压灭了一截,虎口崩裂,鲜血淋漓。
炼虚……那长老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来,你居然真的……跨过去了。
沈墨站在台中央,感受着体内那股奔涌的、崭新的力量。
炼虚。
他突破了。
半步炼虚卡了他太久,久到他几乎以为,自己这辈子都要停在那道门槛前。可此刻,那门槛塌了,他一步跨了过去,眼前的世界,像是从一口井里爬出来,骤然开阔了无数倍。
沈墨转身,一把揽住云潇,朝旧梦台另一侧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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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破境,气息不稳,那一掌能震退炼虚中期的长老,靠的是破境瞬间爆的那股子锐气。真要缠斗下去,他未必讨得了好。而且——他抬眼一扫,夜色里,越来越多的血煞门人,正朝旧梦台合围过来。
不能恋战。
两人一前一后,掠下旧梦台,钻进窄巷。身后,那长老的怒吼声穿透夜色:追!他刚破境,撑不了多久!给老夫把四门都封了!
沈墨带着云潇,在旧梦城的巷子里疾奔。
云潇的冰魄道体,在奔跑中悄然运转,一层极薄的寒气,裹住两人的气息,让他们在夜色里几乎融了进去。血煞门的人从巷口追进来,好几次都险些撞上,又被云潇的寒气误导,扑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你的气息,比从前更稳了。沈墨低声说。
你破境了,我心里有底,就不慌了。云潇的声音很轻,快到了。
两人拐过最后一条窄巷,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,已经近在眼前。
客栈的门开了。老人站在门里,见他们回来,脸色一沉:出事了?
血煞门封了城,四门都堵了。沈墨言简意赅,现在出城,等于往他们刀口上撞。
那就等。老人说,等天快亮那阵子,城门口最松。旧梦城的城门,向来是寅时换防,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。
寅时。沈墨在心里算了算,还有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,够你做很多事了。老人看着他,你方才那动静,整座旧梦城都听见了。血煞门的人会满城搜你,可旧梦城也有旧梦城的规矩——黑市、擂台、旧梦台那几伙人,未必愿意让血煞门在自己地盘上耀武扬威。我们能不能脱身,一半靠命,一半靠这几伙人怎么想。
沈墨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
破境之后,他丹田里那团混沌星云印,比从前大了一圈,也凝实了不止一倍。蛰血经的经文,在他识海里流淌得愈顺畅,字诀与字诀,此刻竟像是左右手一般,可以随意切换——藏,则气息全无,融入天地;现,则混沌外放,势不可挡。
这才是蛰血经的真面目。
它从来不是一套只会躲躲藏藏的功法。藏,是为了活;现,是为了战。一藏一现之间,才是沈家血脉真正的杀招。
沈墨闭着眼,缓缓吐纳,将那破境后躁动不安的气息,一点一点地压平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云潇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:
沈墨,我昨晚在旧梦台上……看见的东西,还没告诉你。
沈墨睁开眼。
云潇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没有回头:那扇门的门缝里,出来的,是一只手。
一只手?
很白,很长,没有血色。云潇的声音低下去,它从门缝里伸出来,扒着门框,一点一点地,把门缝撑开。然后——她顿了顿,它朝我看了一眼。
沈墨的心,沉了一下。
它看见我了。云潇说,它知道我在看它。
然后呢?
然后梦就醒了。云潇转过头,看着他,可我有一种感觉——它记住我了。它会在门后,一直等我。
房间里,一时安静下来。
沈墨没有接话。他望着云潇苍白的脸,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——如果那扇门真的开了,门后的东西第一个要找的,也许不是他沈墨,不是沈家血脉,而是这个两次在梦里看见它、还让它在门缝里露出一只手的姑娘。
别怕。沈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