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。云潇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。
沈墨抬头。云潇站在门边,没有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从客栈借来的旧灯。灯影昏黄,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老人说,城北有座旧梦台。她低声说,入梦的人,能在梦里看见自己最想知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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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看着她:你怎么知道?
掌柜的跟林风闲聊,我听见了。云潇说,我想去。
旧梦台。沈墨重复了一遍,这名字,倒是应景。
你去不去?云潇问,你不想知道,你娘留下的东西里,到底藏着什么?
沈墨沉默了片刻。
他当然想知道。昨夜那幅画面里,母亲嘴型说的那句墨儿,莫要恨他,像一根刺,一直扎在他心口。他想知道那个背光的人是谁,想知道母亲为什么到死都要替那个人说话。
他起身,吹熄了灯。
城北的旧梦台,比沈墨想象的要冷清。
那是一座白石垒成的圆台,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纹路里嵌着一层青灰色的苔。台子四周,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守台的老修士,一个个闭着眼,也不知是睡是醒。台前竖着一块木牌,牌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字——。
木牌下,还压着一行小字:一梦一炷香,金银不论,命魂自付。
命魂自付。
沈墨盯着那四个字,眼皮跳了跳。这旧梦台,怕不是什么善地。
二位,入梦?一个守台的老修士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在他们身上转了转,一炷香,有什么想问的,心里想清楚了再上。梦里的东西,有的看得见,有的看不见;看得见的,未必是真的;看不见的,未必是假的。
这梦,可有凶险?云潇问。
老修士说,入梦的人,魂游太虚,肉身留在这台上。若是梦醒不过来,人就永远留在梦里了。
醒不过来会怎样?
就死了。老修士语气平平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所以老朽才说,命魂自付。
沈墨看了云潇一眼。云潇也看着他。
我去。沈墨说,你替我守着。
云潇说,我也入梦。
沈墨一怔:你入梦做什么?
我想看看那扇门。云潇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决,它天天夜里来找我,与其被它找,不如我去找它。
沈墨没有劝。他看得出,云潇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两人各点了一炷香,踏上旧梦台,分坐两端。
沈墨闭上眼,将心神沉入识海,把那枚暗金片,再次渡入混沌之力。
这一次,暗金片回应了他。
识海深处,那幅画面重新展开——还是那座偏殿,还是灯下那个素衣女子,还是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银光。可这一次,画面清晰了许多。
他看清了。
母亲怀里的,是一个婴孩。
那婴孩裹在银白色的襁褓里,小小的,皱巴巴的,像是刚出生不久。母亲低着头,看着那个孩子,脸上有一种沈墨从未在任何活人脸上见过的神情——温柔的,又带着几分决绝,像是一眼要把孩子看进骨头里去。
画面里,殿门口那个人影动了。那人从背光处走了出来,朝母亲走近。
沈墨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,想要看清他的脸。可那人影始终笼在一层雾里,只有腰间那枚令牌,越来越清晰——令牌是暗青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沈墨从未见过的纹样。
那纹样,像一只盘踞的兽,又像一柄折断的剑。
沈墨把这枚纹样,死死地刻进了脑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