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故人。云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,你说的……是她吧。
沈墨没有接话。
我知道。云潇说,我早就知道了。她的事……我都记得。记得她是怎么成为镜灵的,记得她是怎么……喜欢上一个人的。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困极了,我也记得,那个人,叫什么名字。
沈墨的背,僵了一瞬。
沈……墨。云潇在他耳边,气若游丝地,吐出这两个字。
水道里,只剩哗哗的水声。
林风和雷猛走在前面,谁也没有回头。有些话,他们听见了,也装作没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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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你认错人了。
云潇没有回答。她像是终于撑不住,彻底昏睡过去,呼吸重新变得又轻又浅。
沈墨背着她,在水道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雾气从头顶的缝隙里渗进来,带着黎明前独有的寒意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,究竟是快了一分,还是慢了一分。
前面,林风忽然放慢了脚步,与他并排走了一段,压着声音问:她认出你了?
没有。沈墨说,她认错人了。
林风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。他比雷猛心细,早就看出沈墨与云潇仙子之间,藏着些旁人不知的过往。那些过往,沈墨不说,他也不会问。
前面还有多远?沈墨问。
快了。林风说,夜枭的记号一路都在,错不了。
水道拐过一个弯,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。是黎明前的天光,混着浓重的雾气,在井口的方向晕开一圈模糊的亮。
到头了。林风停住脚步,压着声音说,前面有光。
沈墨抬眼望去。水道的尽头,果然可见一个向上的井口,井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像是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爬上去过。
夜枭留下的记号。
沈墨加快脚步,走到井口下方。他先把云潇托上去,让林风接住,自己最后爬出井口。
井口外,是一片荒芜的野地,枯草齐腰。远处,天都城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城,算是出来了。
沈墨把云潇轻轻放在一块干草地上,回头望了一眼城墙。天都城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,安静得不像是一座刚经历过星台崩碎的城。可沈墨知道,那安静只是表象。血袍人手里那枚玉符,正记着他混沌气的痕迹,此刻恐怕已经随着星图的重聚,锁定了这座城的某个方向。
夜枭呢?雷猛四下张望,他说在城外等咱们。
他带苏璎先走一步。沈墨说,约定在雾隐坊市会合。但他知道我们今早出城,应该会留人在这一带接应。
话音刚落,枯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,三短一长。沈墨神色一动,回了三声短哨。
草丛里钻出一个人影,正是夜枭。他身上的灰袍沾着露水,眼底有熬夜的暗青,但精神还算好。他快步走到近前,目光扫过云潇,又扫过沈墨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:苏璎安顿好了。在雾隐坊市南边一间药铺里,掌柜是我的人。
辛苦你了。沈墨点头,苏璎的情况怎么样?
离魂散的毒还没解,但人清醒过一阵子。夜枭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物,递给沈墨,她清醒的时候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
沈墨接过来一看,是一角灰布,边缘已经朽烂,一角绣着三枚交叠的星子,中间一道竖线。
他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这灰布,他见过。昨夜在城北破庙的暗格里,他找到过一模一样的衣料——只是那一角,被他放回了原处。
苏璎说,这是她在星台底下捡到的。夜枭说,她说她认不出这记号是什么来历,但觉得这东西跟那个老人有关,让你务必收好。
沈墨攥着那角灰布,沉默了很久。
三枚星子,一道竖线。这个记号,他昨晚第一次在破庙暗格里看见时,就想到了一个地方——栖霞谷。林风的师门。林风说过,他师父收留那个老人的时候,老人穿的是一件破旧的灰袍。
如果苏璎在星台底下捡到的灰布,和破庙暗格里的灰布是同一件衣服上的,那说明——那个老人,十三年前不只去过城北破庙,还进过瑶光圣殿的星台。
他到底在星台里藏了什么?
先离开这。沈墨把灰布贴身收好,这里离城墙太近,补天阁随时可能追出来。
四人不再多言,由夜枭带路,朝雾隐坊市的方向疾行。云潇依旧由沈墨背着,她的呼吸平稳,没有再醒,但沈墨能感觉到,她的体温比之前暖了一些——千雪参的药力,正在慢慢起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