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冲到星台边缘,一把抓住那根缠着云潇的银色锁链。锁链冰寒刺骨,触手的一瞬间,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锁链窜进他的手臂,冻得他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。他没有松手,反而将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星云印,猛地催动到了极致。
轰。
混沌之力顺着锁链逆流而上,撞上了星台中央那幅正在运转的星图。两股力量在星台内部轰然相撞,银白色的星光与灰蒙蒙的混沌气绞缠在一处,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星台的光柱,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找死!血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身形一闪,枯瘦的手掌已经朝沈墨的天灵盖拍了下来。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,可掌风过处,空气都出尖锐的啸声——这一掌若是落实,沈墨的脑袋就是铁打的,也得碎成齑粉。
沈墨没有躲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就在血袍人那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,沈墨猛地将掌中那枚金属片,狠狠按在了银色锁链与星台相接的缝隙里。
金属片贴上星台的瞬间,一道暗金色的光芒,从金属片深处爆出来。那光芒与星台的银白星光截然不同——它是混沌的、原始的、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力量。光芒亮起的刹那,星台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,竟像被触动了什么禁忌,齐齐出一阵刺耳的嗡鸣。
与此同时,沈墨的识海深处,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苍老、遥远,像隔着万古的时光传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内容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只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,像是——……原来是你……
然后,星台的光柱,轰然崩碎。
银白色的星光四散飞溅,化作漫天碎片。那幅正在运转的星图,像一幅被人撕碎的画,在半空中剧烈扭曲,最终一寸一寸地裂开、消散。
不——!
血袍人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嘶吼。他顾不得再杀沈墨,猛地转身,双手连连结印,拼命想要稳住崩碎的星图。可那幅星图一旦开始溃散,便如决堤之水,再也拦不住。
八名黑袍人也慌了阵脚。他们身上的暗红色玉符,随着星图的崩碎,一枚接一枚地炸裂开来,爆成一团团血雾。
沈墨顾不上看这些。
他趁着星台崩碎、光柱消散的混乱,一把扯断那两根银色的锁链,将云潇从星台上抢了下来。云潇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雪,脸色白得透明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身下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,手腕上两道深深的勒痕,还在往外渗着血。
沈墨把她打横抱起,转身就跑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远。方才那一击,几乎耗尽了他丹田里所有的混沌之力。金属片按上星台的那一刻,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苍老、遥远,像隔着万古的时光,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。他没能听清那句话的内容,只觉得整片识海都在震荡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那枚金属片深处苏醒。
而现在,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。云潇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极轻极轻地,从一场长梦里挣出一条缝。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
……你……
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,脚步不停:别说话。留着力气。
云潇没有再说。她的意识显然还模糊着,只是本能地攥住了沈墨胸口的衣襟,攥得极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那力道很轻,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掌心,却让沈墨的心,猛地揪了一下。
身后,血袍人的嘶吼还在继续。他杀不了沈墨,却也不会放过沈墨。八名黑袍人折损大半,可那血袍人自己,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崩碎的星光之中。
你以为……你跑得掉?
血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阴冷,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:星图毁了,可以再开。血抽干了,可以再养。可你——混沌气——从今往后,你走到哪里,老夫都能闻到。
沈墨没有回头。他抱着云潇,一头扎进圣殿旁那条早已无人看守的偏道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他没有听见的是,身后那崩碎的星光里,血袍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干枯的脸上,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。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忌惮,更像是一种……狂喜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玉符。玉符表面,此刻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光——那光与沈墨身上混沌气同源,只是淡得几乎不可察。
原来……是他。
血袍人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那位大人要找的血脉……竟然真的,还活着。
他抬起头,望向沈墨消失的方向,浑浊的眼底,那两点亮光,越烧越旺。
而在沈墨怀里,云潇忽然又动了动。她像是从极深的昏迷里一点点浮了上来,气若游丝地,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:
……你……到底是谁……
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涣散,却固执地、牢牢地锁在他脸上,像是要透过这张陌生的面孔,看清底下的什么。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抱着她,脚步不停,一头没入城北的夜色里。
身后,玉衡山巅,那幅崩碎的星图,正一点一点地,重新凝聚。像一只闭上的眼睛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而在沈墨怀里的金属片上,那道昨夜新生的纹路,此刻竟像活了一般,正沿着金属片的边缘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蔓延生长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终于被唤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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