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混沌气。和他一样。
补天阁要找的人,从青云界逃上来的人,有混沌气的人——
会是谁?
沈墨不敢再往下想。他只觉得胸口那枚金属片贴着心脏的地方,又开始烫,烫得他心慌。
沈墨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焦躁。
不能乱。眼下乱不得。
他重新盘膝坐下,双手抵住苏璎的后背,将一缕混沌之力渡入她的体内。混沌之力最擅调理乱象,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力量引入她的神魂,像一只极轻极轻的手,去梳理那些乱成一团的意识碎片。
这活儿极耗心神。沈墨自己方才背人狂奔,又经历了一场心惊肉跳的周旋,灵力本就不剩多少。此刻再分心救人,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想起葬魂谷。想起那场血战之后,是苏璎用阴阳调和之法,替他将濒临崩溃的混沌星云印一点点稳了下来。那时的她,也是像现在这样,耗尽心力,不遗余力。
这份因果,今夜他算是还了一部分。
约莫一炷香后,苏璎终于安静下来。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,眉头也舒展开来,像是沉沉睡去。沈墨收回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只觉得眼前一阵黑,不得不扶着墙缓了缓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,让翻涌的气血慢慢平复,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
星台。圣女血脉。云潇被扣。还有那个从下面逃上来、有混沌气的人。
桩桩件件,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,正在他眼前交错、收紧,最终织成一张他看不懂的网。
他本以为补天阁封殿,是为了排查天骄会上的散修。如今看来,那不过是放给全城人看的烟幕。他们真正要做的,是打开星台,用圣女的血脉去激活那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图——而那面星图,指向的,是一个有混沌气的人。
沈墨缓缓睁开眼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混沌气。
他这一身修为的根基,就是混沌。从混沌金丹,到混沌星云印,再到如今半步炼虚的境界,混沌之力贯穿始终。这世上修混沌之道的人不多,但也不是没有。凭什么补天阁要找的人,就一定是他?
可偏偏,那枚金属片在昨夜共鸣了。
偏偏,林风的玉佩指向了城北。
偏偏,血袍人亲口说出了的名字。
沈墨忽然觉得喉咙干。他闭了闭眼,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统统压了下去。
不,还不确定。补天阁自己都还没找到那个人。他们开星台,用圣女血激活星图,为的就是把人给出来。只要星台没开成,或者星图没指到人身上,他就还是安全的。
可云潇呢?
沈墨的心又沉了下去。苏璎说,血袍人要用云潇的血去开星台。云潇是神界云家的人,冰魄道体,又融合了混沌之力——她的血,和圣女的血,都是开星台的钥匙。
她现在被扣在圣殿里。
而圣殿的灯火,方才已经熄了。
沈墨的拳头,在袖中一点点攥紧,又一点点松开。
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:今夜之后,他再不能只做一个缩在暗处看戏的散修了。补天阁这把火,已经烧到了他身边人的头上。苏璎,云潇,林风,甚至他自己——谁都跑不掉。
就在这时,怀里那枚金属片,忽然又热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暂,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触。沈墨猛地睁开眼,伸手按向胸口——金属片正贴着他心脏的位置,微微烫,那道昨夜新生的纹路,此刻竟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光。
沈墨的心跳,骤然加快。
昨夜,金属片是感应到补天阁的探灵符才异动的。今夜,它又动了。
他霍然转头,望向货栈门外。
夜色里,玉衡山的方向,有什么东西,正在被唤醒。
沈墨没有犹豫。他迅将苏璎抱到货栈最深处的一堆麻袋后面藏好,又用几捆干草把她遮得严严实实。临走前,他犹豫了一瞬,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,捏碎了,将一道极简的神念传了出去。
那是给夜枭的。内容只有四个字:
货栈,来。
做完这些,沈墨提着那把出鞘的短刀,无声地闪到了货栈门口,背靠着门柱,朝玉衡山的方向望了过去。
山还是那座山。可山巅之上,那已经熄了灯的瑶光圣殿上空,此刻却有什么东西,在沉沉地、缓缓地亮起来。
那是一道光。
一道极冷、极淡、却又仿佛亘古不变的星光,正从圣殿深处,一点一点地透出来,直冲天际。
沈墨盯着那道光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凉。
星垂之处,别有洞天。
那扇门——
终究还是被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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