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楹极力压制着心中退缩的念想,定了定心神,鼓起勇气与他四目相对,微微颔首。
“想……”
咚——
闻灼心脏在胸腔中重重地撞击了一下,失去控制地偾张起来。
他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,缓缓抬手,指尖无意识擦过她绯红热辣的脸庞。
宽大的掌心抚上她的后颈,摩挲着光洁皮肤下的微微凸起的骨节,他呼吸深重起来,眸底暗如深渊。
扶楹大气也不敢出,心跳如鼓,默默咽了下口水。
“楹儿。”
他低沉的声音似是蛊毒,缠绕着她不断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。
“你确实生了一张美到足以骗死人的面孔。”
闻灼故作迟疑,眸光深邃,近乎要将她盯出洞来,“也难怪你身在长安,千里之外,仍有人万分惦念。”
扶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,双眼睁大,语气染上了几分焦急:“王爷,妾身当初离开北狄,便不曾再与他相见。在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撞到妾身之前,我并不知他前来长安之事……”
为了让闻灼信服,她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一枚小巧的荷包,取出内里的字条与玉带钩,一齐递给他。
“这字条上说,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我。而这玉带钩,是我父亲的遗物,也是在他欲要离去前交给我的……”
闻灼垂眼扫过。
北狄的文字不似汉字横平竖直,而是线条圆润各异,他并不识得。
那枚鎏金玉带钩小巧精致,只瞥一眼,便可感觉到其所有者与生俱来的沉稳贵气。
闻灼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重,一手笼罩住她掌心二物,向她的方向缓缓推了回去。
“本王信你句句属实,也从未怀疑过。”
下一刻,他却话锋一转:“只是,你必须同本王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,你与那竖子究竟是什么关系。”
扶楹垂眸,心底一阵苦涩弥漫。
“我父亲与现任可汗商鸷乃结义兄弟。自我有记忆时起,商珏便一直在我身边,对我便颇为关怀,与我虽无血缘关系,却胜似兄长……”
“什么‘兄长’?”
闻灼眉心微颤,猝然打断,不禁勾唇冷笑,阴烈的面色泛起一阵怀疑的狂烈波澜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用此来敷衍本王?”
“他看向你的眼神,可倾慕暧昧的很。见着你如今模样,他心痛如刀绞,遗恨你的长发不是为他绾起。依本王猜测,他只是借交予你父亲遗物之机,来达到见你的目。”
扶楹牙齿紧紧咬着下唇,眼睫微颤,怔了片刻。
闻灼一刻不停说道:“九原距长安千里,需跋山涉水数月方能赶来,他如此大费周章,不顾生命之危,对你可真是情根深种呢。”
扶楹叹了口气,樱花般的饱满唇瓣印上了细碎深红的齿痕。
她并未否认,缓缓说道:“商珏对我的心思,我确实略知一二,可我自始至终——不曾对他动过丝毫男女之情。”
“王爷在巷中所见,他对我那些过分亲昵的举动,应是他喜悦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……这些年来,他从未言语表露过什么,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止。”
“我相信缘分天定,绝非日久即可生情。在我及笄之后,便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。如今,我已是王爷内人,只会更加约束自己行径。”
扶楹一口气说罢,抬眼望向闻灼,眸光闪烁着异常决然的坚定。
她三岁时母亲便因病去世,甚至连母亲的样貌都不曾记得。
父亲虽对她疼爱有加,可单亲环境下长大的她,心中始终有着一块无法弥补的缺口。
商宅离北狄行宫很近,商珏一有空便入宫前来寻她。他比她年长九岁,文武双全,温文尔雅,对她关怀备至。商珏手下的侍卫,也都视扶楹为自己的小主子,对她颇为爱戴。
商珏为人沉稳风趣,总能带给她无限新奇与惊喜。童年时期同他一起度过的日子,是扶楹最为难忘的一段时光。
在她心中,商珏早已成了亲人。他弥补了她心中另一半亲情的空缺,也习惯性地任她依赖。
可二人年龄相差不少,总有一人会率先长大。
九岁那年,扶楹无意见到他与一女子在帐中翻云覆雨。
她尚且年幼,并不知晓那意味着什么,心中只是有种微妙的不适之感。
直至有一日——
扶楹在尚书房温了一日书,欲在晚间寻商珏一同下棋。
她与碧落来到商珏寝房前,听到紧闭的屋门内有人啼哭争执,故未曾敲门进去。
扶楹欲退去大堂等候,但女子悲婉的哭腔清晰传入她的耳中。
一旁的窗户上,映着一对男女的剪影。
男子长身玉立,身姿挺拔如松,女子则卑微屈膝跪地,身形伛偻。
“少爷,请您一定要怜惜奴婢……”
这应是一名贴身服侍商珏的婢女,正瑟缩着跪在他脚边,止不住地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