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珏隐约感受到,肩上金属与肉体的摩擦声戛然而止。
“呀——”
趁闻灼迟疑的空档,他运送浑身为数不多的气力,向上哗然掀翻砍入肩内的大刀,并发疯般地一记挥剑,掩护身体急速后撤,与闻灼拉远距离。
“楹儿,你疯了?”
闻灼无暇顾及挣脱的商珏,一手扣在扶楹纤弱的肩上,语气破天荒染上了些许急躁:“刀剑无眼,你被伤到可怎么好!”
扶楹原本灿若桃花的双眼早已不见灵动,取而代之的,是空洞破碎的眸光,与怅然若失的泪意。
她双臂环紧他腰身奋力阻拦,泪如泉涌。
“王爷,刀下留人啊……若真杀了他,天下人不知要如何评判王爷……”
见她这柔婉销魂的模样,闻灼心脏传来一阵剧烈刺痛,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商珏。
他俊美的脸庞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,双腿颤抖勉强站立着,呼吸杂乱无章,时断时续,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。
“杂碎,滚吧。”
闻灼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道,仿佛瞧见一滩令人极其嫌恶的污秽一般。
他并非善心大发想放过他,只是不忍心绪郁结的扶楹再度遭受惊惧与哀痛。
商珏听罢,浑身戒备才尽数散去,握紧长剑的手也渐渐卸去了力道,扶上重伤的左臂。
临走前,他依依不舍看了扶楹最后一眼,见她泪意朦胧,柳眉微蹙,心口传来一阵猛烈的抽痛。
“撤!”
商珏极力掩下对她炽烈不息的情意与思念,一声令下,所有黑衣人皆不在恋战,同他翻墙而走,消失在锣鼓喧嚣的夜色中。
待那几个身影接连消失,扶楹重重呼出一口气,松开紧抱着闻灼的双臂,心中悬着的巨石这才轰然落地。
王府侍卫也收敛刀锋,齐齐来到闻灼与扶楹身边。
厌恶的人已消失不见,闻灼心中那口恶气仍旧难以咽下。
他瞋目看了眼如释重负的扶楹,近乎是怒瞪着她,一张俊逸若仙的面庞满是厚重的阴霾。
“!”
扶楹被他这犀利阴冷的目光吓到,脖颈不由得瑟缩了一下,一手提着裙摆,颤颤巍巍跪在他脚边。
“妾身自知有罪,还请王爷息怒……”
闻灼沉默片刻。
他二人一向心有灵犀,扶楹知晓他在因何事生气,甚至赶在他问责前,便主动伏地谢罪。
他心中那腾腾怒气似是被抽了柴火,远没有起初那般烧得炽烈,不忍再对她责备怨怼。
借着天边花灯隐隐的火光,闻灼不经意间瞧见,扶楹雪白的兔毛斗篷的袖子侧,有着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俯下身,探手握住那片诡异的黑。
“啊——”
扶楹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左臂传来,不由得大喊出声,柳眉直颤。
闻灼心中一惊,骤然缩回手。
掌心多了温凉黏腻的触感,他伸到鼻前一嗅,是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道。
闻灼连忙半跪在地,心急如焚问道:“你受伤了?!”
扶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,眼中溢满星星点点的泪花。
闻灼回想着方才同商珏打斗的场景。
扶楹冲上来的那一刻,他注意力被她悉数分去,商珏直接挣脱了他的压制,并向他的方向死命砍过一刀。
她手臂上的伤,定是在最后商珏不慎留下的。
出了这么多血,伤口必然不浅,她一介柔弱女子,忍着这般疼痛,不喊不叫,甚至还能拦着他为商珏求情,直至目送商珏离开。
“可恶……”
闻灼攥紧双拳,一双眸中再度燃起了怒火,似要将那恨入骨髓之人焚烧殆尽。
……
出了这一番变故,众人再无暇顾热闹欢庆的上元之夜,一刻不停赶回卫王府。
闻灼护着扶楹小心翼翼下了马车,牵起她的右手,欲往芙蓉阁的方向走去。
“王爷……”
一股微弱的力量掣住他,随之而来的,是一声轻如蚊蚋的低唤。
闻灼转头看向不肯向前挪步的扶楹。
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畏惧与试探,“这是前往芙蓉阁的路。”
闻灼瞥了她一眼,对她的踯躅有些许不耐,不以为意道:“不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