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哪儿?”
“青莲乡。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不在,那条河还在不在。”
“等刘主任走了,我陪你去。”
秋生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念书。
天黑的时候,雨下来了。不大,细细的,像牛毛,飘在空气里看不见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枣树的嫩叶子被雨洗过,绿得更鲜了。狄犹龙站在台阶上,看着雨丝飘进院子里,把青砖地洇成深色。
他姨在灶房做晚饭。锅里煮着粥,咕嘟咕嘟响。
“哥,雨停了你陪我去看树。”秋生在灶房门口蹲着,手里端着碗。
“雨停了就去。”
雨下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院子里,亮晶晶的。枣树上的嫩叶子挂满了水珠,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落。狄犹龙起来的时候,秋生已经在院子里了,蹲在枣树底下,看着那些水珠往下滴。
“哥,雨停了。”
“停了。”
“去看树?”
“走。”
两个人出了院门,往胡同口走。他姨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没喊他们回来。他爹从屋里出来,也没喊。
青莲乡在城外,走路要一个多时辰。路两边是地,麦子返青了,绿油油的。秋生走在前面,走得快,像是认得路。狄犹龙跟在后头,看着他的背影。那件灰蓝色棉袄洗得白,但干净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走了大半个时辰,前头出现一个村子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散在坡上。村后头有一条河,弯弯曲曲的,水不深,能看到河底的石头。
“就是那条河。”秋生指着那条河。
狄犹龙走过去,站在河边上。河水清,能看到鱼在游。河湾的拐角处,有一棵歪脖子柳树,树干歪向河面,枝条垂在水里。
“就是这儿?”狄犹龙问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秋生蹲下来,把手伸进河水里,搅了搅。“我在这儿捡到那块石头。”
“你还记得那块石头长什么样吗?”
“黑的,圆圆的,比鸡蛋小一点。上头有纹路,跟你的珠子一样,但不会转。只会亮。”
狄犹龙蹲下来,也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凉,但不冰手。他摸了一会儿,摸到几块石头,拿起来看,都是普通的鹅卵石,没有纹路。
“哥,石头可能不在了。这么多年了,被水冲走了。”
“也许还在。”
狄犹龙站起来,看着那条河。河水哗哗地流,弯弯曲曲的,不知道流到哪里去。他闭上眼睛,把那两颗珠子从心里呼唤。它们在跳,光在转。
他睁开眼。“秋生,你听见什么了?”
秋生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。“水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风。”
“还有?”
秋生又听了一会儿。“有人在说话。很远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听不清。”
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,摸着那两颗珠子的位置。它们在跳,跟河水声一个节奏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凉,但他感觉到了什么——一丝温热,从河底往上冒,像是一股暖流。
“秋生,这儿有温泉吗?”
“没有。水一直是凉的。”
狄犹龙把手缩回来,看着自己的手指头。指头上没有泥,没有沙,干干净净的。但那丝温热的感觉还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,离他很近。
“哥,你摸到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