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时候,李云龙来了。他没骑自行车,走着来的,手里拎着一包东西。进了院子,先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仰头看了看那些芽苞,才在石头上坐下。
“老李,刘主任上午来了。”他爹说。
“我知道。她跟我打过招呼。”李云龙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。“登记老树,是市里的统一安排。不是针对你们家。”
“她看那棵树的眼神不对。”秋生在灶房门口又说了一遍。
李云龙看了秋生一眼。“怎么不对?”
“跟上次那个人一样。”
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叼在嘴里,吸了一口。“上次那个姓周的,是想找珠子。刘主任不是。她就是街道的,登记完了就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秋生问。
“我打听过。她的底子干净,跟姓沈那边没有来往。”李云龙把烟掐了,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。“不过你们说得对,树上的东西,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“树上的东西”指的是那道缝。缝还在,但已经很小了,只能塞进一个小手指头。珠子藏在那个地方的树洞里,但缝还在,就说明路还通着。狄犹龙把手伸进缝里摸了摸,凉的。
“还通着?”李云龙问。
“通着。小了。”
“小了就好。小了别人就进不去了。”
黄昏的时候,许大茂从煤铺回来了。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,脸上沾着煤灰,黑一道白一道的。他推着一辆破自行车,车后座上绑着一把铁锹。经过狄家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往院里看了一眼。狄犹龙正好在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,跟他目光撞上了。许大茂没躲,点了一下头,推着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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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点头了。”马三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。
“点头就点头。”他姨在灶房里头接话,“人家跟咱打招呼,咱也跟人家打招呼。”
许大茂进了自家门,他老婆迎出来,拿毛巾给他擦脸。他站着不动,让他老婆擦。擦完了,他老婆又端了一盆水给他洗手。他洗完手,进屋了。
“他老婆对他不错。”马三说。
“人家两口子,再怎么吵也是两口子。”他姨把菜端上桌。初五的晚饭,饺子剩了不少,又炒了一盘鸡蛋,拌了一个萝卜丝。秋生吃了半碗饺子,又吃了几口萝卜丝,放下了筷子。
“姨,我吃饱了。”
“饱了就去看书。”
秋生从台阶上拿起那本课本,翻到“后羿射日”那一页,念了起来。他已经念了好几遍了,有些段落能背下来。“尧之时,十日并出,焦禾稼,杀草木,而民无所食。”他念得有板有眼的,像小学生背书。
“秋生,你念得挺好。”他姨说。
秋生没抬头,继续念。
夜里,狄犹龙躺在床上,把那两颗珠子从心里呼唤。他感觉到了,在那个地方,它们在亮,在转。但今天感觉不一样——珠子转得比平时快,光也比平时亮。他心里有些不安,闭上眼,想进那个地方看看。脑子里那个画面模糊了,紫的天,紫的花,绿的树,都模糊了。树洞还在,拳头大,但洞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。
他睁开眼。手心出汗了。
“娘。”他轻声喊了一句。
苏婉在里屋,没听见。他又闭上眼,又试了一次。这回看清了——树洞被一块小石头堵住了。珠子还在里头,但洞口被堵了。谁堵的?秋生?不可能。娘?也不可能。他自己?更不可能。
他坐起来,披上棉袄,走到里屋门口。“娘。”
苏婉醒了。“怎么了?”
“珠子那边的树洞,被石头堵住了。”
苏婉坐起来,披上衣服,走到外屋,在炉子边坐下。他爹也醒了,跟出来。秋生也从东屋过来了。马三也起来了。四个人围着炉子,听他讲。
“堵住了?”苏婉问。
“堵住了。拳头大的石头,刚好塞在洞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