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空水杯,目光已经带上点疲意。
这时,手机震动起来,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,然後又一次失望。
是餐厅小程序的用餐评价,毕竟距离他登陆点餐小程序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,系统判定就餐结束,自动弹出。
他颇觉无趣地把手机锁屏,扔到一边。
此时一道脚步声渐近,服务员小姐的声音礼貌而疏离,“沈先生,您预订的菜品还不上吗?後厨表示现在已经快售罄了。”
沈栖无声叹了口气,“那先上吧,要是凉了,等我先生来了再加热。”
片刻後,他盯着桌上的牛排发呆。
明明肚子空空,却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饿。
这块M9和牛是他特意选的,程言昼最喜欢的部位。
看上去色香味俱全,但随着时间流逝,它慢慢凉了下去,油脂凝固在表面,像一层难看的蜡。
等待实在太过难熬。
沈栖是财务专员,对数字一直很敏感,他算了一下,这种煎熬差不多持续了三小时四十五分钟,直到餐厅打烊。
程言昼到底还是没出现。
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掠过沈栖的衣角,他站在餐厅门口的石阶上,怀里那束白色郁金香的花瓣随风颤动。
三小时四十五分钟的等待,让洁白花瓣泛出憔悴的淡黄。
沈栖指尖摩挲着丝质包装纸,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他低头嗅了嗅,明明是最新鲜的花材,此刻却闻不到半点芬芳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时,他还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脊背。
银行通知刺入瞳孔:
【程言昼向您转账520,000。00元】
备注:工资
沈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全身发麻。
这个数字本身甜蜜,但却冠上了“工资”的名号,像把钝刀,慢条斯理地剜进心口。
他盯着这个有嘲讽意味的数字,突然想起自己是如何在花店里,红着脸对店员说“要包得好看些”;
是如何反复修改发给程言昼的邀约信息;
又是如何在出门前,偷偷往腕间和耳後喷了那瓶羞人的香水。
夜风突然变得锋利,刮得他眼眶生疼。
纪念日转账备注工资?
他把自己当什麽?
明明是合法夫妻,明明再怎麽说也同床共枕过一年,明明……
明明他有时也会展露出一些温柔的。
所以呢,还是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员工,一个需要发工资的“妻子”?
多可笑啊。
等了那麽久都没等到人,他其实没那麽难过的,甚至还在想,是不是程言昼太忙了走不开,没关系的。
但这笔转账,把他的自尊狠狠摔在地上,连同泥灰一起,洒落满地。
莫大的愤恼和委屈弥漫开来,手指先于理智做出反应,等他回过神时,程言昼的联系人页面已经显示着刺目的红色提示【已拉黑】。
怀里的郁金香瞬间变得沉重起来。
沈栖走到路边垃圾桶前,指尖深深陷进包装纸。
他停顿了三秒,突然发狠地将花束掷了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纯白花瓣四散飞落,有几片沾在了垃圾桶边缘。
沈栖转身走得很快,皮鞋踩过地上的一片花瓣,碾出淡淡的汁液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始终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