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道:“不必推辞。舍弟虽是入赘,到底是王府公子,若是一切从简,外头人看了不像话。只是他性子混,往后进了门,还要二位长辈多担待。”
郑氏听得唏嘘不已。
她在洛京这些年,见过不少富贵人家的排场,可这一份礼单,比大户人家娶媳妇还要丰厚,她想不到的人家都备齐了。
“咱们小门小户的,哪受得起这般厚待,往后怎么还礼才好……”
谢云烬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看了谢沉一眼,笑容又痞又赖。
“岳母不必客气,这些都是家兄的心意,您只管收下,等阿兄成婚,我再还他大礼便是。”
他说着偏头看谢沉,似笑非笑,“是吧,阿兄?”
谢沉面无表情。
“礼已送到,还想今日敲定婚仪章程,不知府上意下如何?”
郑氏忙不迭地点头,从里间取出红笺和笔墨。
刺儿坐在一旁,听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敲定吉日和迎娶仪程,莫名觉得头皮发麻。
谢沉的目光,从头到尾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过,正襟危坐于客位,一条一条地核对婚礼流程,互换婚书时,他亲自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,作为主婚人,还一板一眼地拿出私印盖戳。
整个过程好似一场精心铺排的仪典。
他得体有分寸,每一句话都恰当,像在衙署里勘阅公文,一丝不苟。
气氛看着无比和洽。
礼成,何杏和槐哥儿扯着帘子,在后头好奇地张望着,叽叽喳喳地怪叫谢云烬姐夫,郑氏又好气又好笑,训了他们两声,又去张罗了一盏热茶。
谢沉饮了两口,便起身告辞。
“时候不早,晚辈还有公务,先走一步。”
何永昌连忙起身挽留,躬着身子道:“这日头还高着呢,今日备了些家常小菜,世子爷不如吃顿便饭再走……”
谢沉拱手道别,“改日再来叨扰。”
郑氏急忙回房,招呼两个伙计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回礼,茶叶、糕饼、香膏布料,该有的东西也都有,一件件包得方方正正,系了红绸,体体面面的,只是比起谢家的来,还是寒酸了些。
谢沉道了谢,让青棠收拾好。
何家夫妇将他送到大门,口中连连称劳,反复致意。
谢沉站在檐下,拱手一揖,转身上了马车,全程不曾回头看刺儿一眼。
刺儿凝视着马车,看着它缓缓驶远,莫名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,对眼前的一切,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。
从前她曾满心欢喜的盼望着,谢沉有朝一日会到卫家提亲,甚至在一个人的夜里偷偷排演过,他来时,自己要穿什么样的衣裳,要如何为难他,看他微微蹙眉又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今日他当真来了。
却是来替谢云烬提亲的。
命运这个玩笑,开得够大。
谢云烬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歪着头打量她的脸。
“看什么呢?人都走远了。”
刺儿侧头睨他一眼,没搭话。
谢云烬顺着她方才注视的方向望了一眼,挑了挑眉,笑笑,“舍不得阿兄啊。”
刺儿冷下脸,“二爷是来提亲的,还是来替兄长说媒的?”
谢云烬低头拨了拨袖口,玩味又认真。
“我若是你,也会舍不得,他这个人,便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,也很难让人不动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