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张圆滑的利嘴!
刺儿望着他慈眉善目的一张脸,一时竟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心怀慈悲的世外高人,还是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。
想了想,她索性开门见山。
“紫阳真人与师父毗邻而居,你不会不认识吧?”
“认识。”
刺儿没有想到他答得这般痛快,反倒怔了一下。
“你知晓他是何人?”
老和尚垂眸捻珠,轻轻一叹,“此人心术不正,老衲早有耳闻,但方外之人,不便出手,这才引施主前去,至于禅院有地窖,老衲实不知情,累及女施主,罪过罪过。”
显然,在他嘴里是问不出更多来了。
刺儿不再纠缠,话锋一转,直接问出她最想问的那件事。
“那大师可知道,卫家一案的真相?”
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,慢慢摇头。
“出家人不问俗事,小娘子莫要为难老衲。”
刺儿盯着他冷笑一声,“师父不问俗事,却屡次出入九锡王府,我看师父挺会为权贵折腰嘛。”
老和尚依旧从容不迫,一双浑浊的老眼,不带悲喜,只有一种好似看透了世情的平静。
“九锡王心疾缠身,夜不能寐,请老衲去府上诵经。祈福消灾,乃是出家人本分……”
刺儿扬眉浅笑,“哦,大师还会治心病?”
老和尚道:“老衲治不了心症,替俗子宽宽心罢了。”
刺儿似笑非笑,“那大师看我前路如何,指点一下福祸。”
老和尚双手合十,低低诵了一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,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“那出家人为何要助纣为虐?”
老和尚沉默片刻,摇头喟叹一声,“女施主聪慧过人,却看不破一个痴字,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,老衲言尽于此,施主好自为之。”
他说完,转身便走,那身灰袍与在牛头寺时并无二致,步履飘然,仿佛不沾尘嚣。
阿桃望着远去的背影,困惑地问:“小娘子,这老和尚到底是好是坏,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?”
刺儿收回目光,“回去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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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刺儿忙得脚不沾地,心里头更是百味杂陈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有朝一日会帮谢沉操办婚仪,新娘还不是她。
这世间的荒唐莫过于此,但皇命在身,她没得选择,在礼部拿到世子院回复的仪程单子,便去方家递了帖子,与方芜母女俩当面核对了规制,又去了两趟礼部,与钱文昭那老油条商议章程,中间她还跑了三趟王府,没有见到谢沉,但赵全那边也没有再为难,有陆文清从中传话,省去了不少麻烦。
如此往来几日,终于议定仪程,只等世子过目签押,便可正式呈报。
这天是十月十五,下元节。
她将校好的册子送去王府,便回了香铺。
郑氏备了香烛,要领两个小的去放河灯,阿桃从小就是孤儿,不懂这些节令习俗,看什么都新鲜,很是雀跃地拉着刺儿同去。
下元节放河灯祈福,水官解厄,也是求个平安。
刺儿原有些累了,但不愿扫她们的兴,换了身家常衣裳,跟着一块儿出了门。
这时节冻人,从河边回来,天气更是阴沉得厉害,风里都夹着湿气。
娘几个去集市买了些肉菜,张罗着午饭,苏衡便过来了。
刺儿看他神色疲惫,随口笑问:“苏大哥今日怎么得空,朝中不忙了?”
苏衡叹了口气,“忙里偷闲,来舅母这里躲个清静。”
刺儿笑道:“那赵王府的郡主,可定了归期?”
她最近都没有见过萧芳序,不知她有没有再来纠缠苏衡,听了些风言风语,不得不委婉地询问。
苏衡略一沉吟,眉头微拧,“听鸿胪寺的同科说,赵王使者递了折子,要赶在年前回藩地复命,但那安乐郡主……被太后留在宫中,说是要替她张罗亲事。”
郑氏在灶上听见,探出头来,“有父有母的,婚姻大事还要太后娘娘做主?”
刺儿轻轻嗯了一声,看了苏衡一眼。
“赵王藩地富庶,安乐郡主又是嫡长女……太后此举,多半另有他意。”
赵王富庶,是各方都想拉拢的对象
太后扣住郡主,那就是人质,是赵王的软肋。
苏衡佩服刺儿的敏锐,点点头,正要开口,前店的伙计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