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一动不动地立在庭院。
青眼和寒光远远守着,大气不敢出。
影七局促地挪了挪脚步,神色窘迫,想开口又不敢,只能低头看鞋尖,阿桃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,手足无措。
原本她是站在二爷这边的,可是看着月下孤冷的世子,鼻子莫名发酸,心头很不好受。
这样一个清贵端方的君子,此刻该是何等煎熬?
她惴惴不安,谢沉却面不改色,甚至没有出声。
静立片刻,他听着屋里那点细碎的动静,看着窗纸上朦朦胧胧的一双人影,慢慢地转过了身,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药膏收入袖口,身姿挺直地大步离去,一路走到世子院的书房。
青棠候在廊下,手上端着一个托盘,福身行礼,“世子。”
谢沉步子未停,淡淡开口,“不必跟来。”
青棠驻足垂首,低头看着托盘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碗莲子羹,跟从前刺儿做的一样,她守在灶上让张婶慢火炖煮了许久,可是世子一眼也没看。
她喉头涌上一股涩意,默默看着远去的世子。
谢沉没有进正屋,而是推开了那间叫“归迟”的房间。
屋里很暗。
他没有点灯,就那样摸黑走到石墙前。
墙上嵌着那些从石狱带回来的石板,黑暗里看不清字迹,但他已经来过太多次了,即使闭着眼睛,他也可以清楚地知道,每一块石板上写的是什么。
他默默抬手,抚上其中一行。
“珩之哥哥,你什么时候来接我。”
谢沉指尖微颤,喉间发涩,低低一声:“是我来迟了。”
—
不出两日,刺儿的女官封赏和谢云烬入赘的事便传遍了朝堂。
这日,天还没亮透,文武百官便陆续齐聚承明殿,按品级分列两班,各自揣着笏板,等着皇帝升座。
谢平章迈入大殿便发现,今日早朝的气氛,跟从前很是不同。
不少人交换着眼色,嘴角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时不时瞄一眼他们父子。
谢平章沉着一张老脸站在百官之首,蟒袍玉带一丝不苟,只是在众臣的交头侧目中,冷眼看向孙伯瑜。
孙伯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左副都御史,向来唯他马首是瞻,得了授意,不动声色地朝他微微颔首。
果然,待皇帝升座受礼,他便从班列中走出来,手持笏板躬身一揖。
“臣孙伯瑜,有本启奏。”
萧旻抬了抬眼,“爱卿请讲。”
孙伯瑜双手捧笏,朗声奏道:“臣参绣衣司掌印谢云烬,身为朝廷重臣,不思报国尽忠,反倒自甘堕落,背弃宗族,入赘商户,败坏朝野风气……此等行径,士林不齿,有失体统,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以正朝纲。”
殿中一阵骚动。
百官交换着眼神,窃窃私语。
谢平章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。
萧旻坐在龙椅上,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那日与刺儿合计的三策。
先斩后奏已经做了。
分化制衡正在进行中……
目前他要做的是,道德绑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