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烬看他一眼,没有多话,撩了撩袍角,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。
谢平章眼底怒火翻涌。
这个儿子从小反骨,不服管教,他以为最坏不过顶撞几句,惹出些祸事,万万没有想到,有朝一日他能搬来圣旨入赘出去,把他的威名和谢家列祖列宗的脸面,都丢尽了。
“本王问你,究竟为何要自请入赘,辱没家门?”
谢云烬微微抬眼,“心悦一人,仅此而已。”
谢平章怒极,一脚踹在他的肩头。
谢云烬身子晃了一下,硬生生扛住力道,一只手撑住地面稳住了身形,再抬起头来,舔了舔后牙槽,双眼染着执拗的红血丝,笑道:
“父王今日就是打死儿子,圣旨也退不回去了。”
谢平章气得须发抖动,胸口被怒火撕扯一般,猛地扫过门口的仆从,沉声喝道:“来人,请家法!”
仆从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乱动。
谢平章厉声再喝,“没听见本王的话?”
几个仆从哆嗦一下,小心翼翼地抬出一根黑漆漆的刑杖,还有两条粗壮的长凳,摆在外头的院子中间,垂手退到一旁。
谢平章冷着脸过去,亲手拎起那根刑杖。
这是他当年从军中带回来的军棍,比寻常刑杖要重上许多。
“孽障,本王再问你一次,入不入赘?”
谢云烬一言不发地起身,大步走到院中,随手褪下大氅和青乌外袍,只着一袭中衣伏在家法长凳上,脊背在寒风里绷得笔直,没有半分迟疑。
谢平章紧了紧手上的刑杖,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,抬手便是重重一杖,落在谢云烬的背上。
一声重重的闷响。
刑杖落在后背,谢云烬身子微微一颤,衣裳瞬间勒出一道印子。
谢平章怒气未消,下手丝毫不留情面。
第二杖……
第三杖……
满院皆寂。
沉闷的杖击声,钝钝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谢云烬没有求饶,硬生生受着,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,愣是没吭一声。
打到第七杖,他白色的中衣破了,鲜血渗出一条条杖痕。
谢平章打红了眼,力道一杖重过一杖。
第十杖带着风声落下,却没落到谢云烬身上,谢沉不知何时冲到跟前,想拦没有拦住,刑杖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谢沉吃痛地踉跄两步,抚了抚肩膀,一把握住谢平章再次举起的手腕。
“父王,够了。”
谢平章看了一眼他的手,又抬起头来看他。
谢沉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,唯一一次翻脸便是石狱事件,但那时父子间纵然针锋相对,也不曾有过肢体冲突。
今日这一抓,几乎捏碎了他身为父亲的威严。
“你也要忤逆本王?!”
谢沉语声微沉,“父王再打,要闹出人命了……”
谢平章盯着他,脸色变了变,用力把自己的手腕从谢沉手里抽出来,转头看向谢云烬。
“行,你兄长求情,本王便给你一次机会,只要你认错,从此循规守礼,本王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谢云烬趴在条凳上,慢慢抬起头来,声音喑哑带笑,一副混世魔王的模样,“父王,儿子的生母死得早,无人管教,亦不知何为循规守礼……您从前要儿子以命孝父,儿子照做了,如今儿子只有这一个心愿,生死不悔。”
“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谢平章捞起刑杖,又狠狠打下去。
这一杖打在谢云烬的腰侧,力气比方才更重,谢云烬整个人往前一倾,沉默片刻才慢慢回头,双眼红得兔子似的,执拗地笑着望他。
“这顿打,权当是儿子还给您的养育之恩,但儿子把丑话说到前头,今日你若没有打死我,我便是人家府上的人,打不得了……”
“你当本王不敢打死你?”
“儿子没把父王想得这么良善。”
“你——”
孽障啊!
谢平章举着刑杖,手臂微微发颤,胸膛积压着的滔天怒火无处宣泄,恨不得打死这孽障,可手臂再次被谢沉拉开,终究无力地将刑杖落了下来。
“好,骨头够硬,本王给你两个选择,一,入宫面圣拒婚,收回入赘之请。二,开祠堂,除宗籍,逐出家门。”
谢云烬想都没想,脱口便道:“多谢父王成全,儿子选二。”
谢平章被彻底激怒,双眼赤红地盯了他片刻,转头厉声吩咐,“来人!开祠堂,请族中尊长,取族谱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