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儿气恨地凝视着他,“二爷是在威胁我,用我身上的毒,用我的命?”
谢云烬嘴角一勾,抬手动了动,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,又或是像从前那样捋一下她垂落的头发,刺儿却偏头避开,冷冷注视着他,等一个答案。
谢云烬挑挑眉,眼眸更深了些。
“如果你觉得是,那便当是。你,我谢云烬要定了。”
他说罢一笑,懒洋洋地背过身去,垂手理了理腰带,说得漫不经心。
“我再给你三日,三日内不来找我,我便当你应了,自会想陛下请旨。”
话音未落,一只拳头大的瓷瓶便从他肩头抛过来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无误地落在刺儿面前的被子上。
谢云烬没有回头,就那么直挺挺地走到窗边,手搭在窗框上,身形一纵,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。
刺儿坐在床上,看着晃动的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,伸手拿起药瓶,拔开塞子,没有犹豫地将药丸倒入嘴里。
解绯丹入口,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,销魂噬骨的痒意,慢慢地褪了下去……
她终于明白这绯毒为何久治不愈。
孙老试过那么多方子,都没用,也许是谢云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好全,如此才便于拿捏……
谢云烬!
刺儿把头埋到被子里,汗水浸湿了枕面。
“昭昭啊,这世上的路,不止一条……咱们卫家的女儿,不靠男人活,也不为男人死,你记住祖母的话,不管跟谁成婚,都不可把性命交到男人的手上。”
祖母的话,犹在耳边。
这世上的路,本来就不止一条。
他谢云烬不是要入赘么?那便让他赘。
送上门来的绣衣郎和暗线耳目,不要白不要。
但绯毒之毒,得想法子再觅良方,她的命,绝不能握在别人的手里。
—
次日,刺儿身子乏力,在屋里歇了一天。
隔天才领着阿桃去齐记香铺。
何永昌在柜台后头打算盘,何杏带着槐哥儿在跟邻家的小丫头翻花绳,姐弟两个一见到她出现,便笑嚷嚷地扑过来,然后被郑氏一手一个拎了回去。
“毛毛躁躁的,也不怕冲撞了你姐姐。”
刺儿笑着揽过杏儿,又摸了摸槐哥儿的脑袋,“干娘,不碍事的,我喜欢跟小孩子玩。”
郑氏朝里间努了努嘴,笑得有些腻歪,“子衡来了,在里头屋里等你呢,好一会儿了……”
刺儿应了一声,笑道:“我这就去瞧瞧。”
郑氏拉住她,欲言又止地搓了搓围裙,“你说你苏大哥这人,是不是太老实了?”
刺儿听出她话里有话,眉梢一抬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郑氏低声道:“昨日你不在,有位自称赵王府的姑娘,来铺子里买香,一进门就问东问西地打探你苏大哥,买了七八种上好的香料,也不议价……我瞧着不像是正经来买香的,你可知晓其中内情?”
刺儿问:“这事你可跟苏大哥说过?”
郑氏点头,满脸都是疑惑,“我方才提了一嘴,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,你说说,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,怎么就对婚事不上心呢?”
刺儿眸光微敛。
苏衡为人温和端正,知进退,守分寸,行事坦荡,干干净净,是世间难得的厚道人,可正因为太干净,才容易被脏东西盯上。
赵王府的萧芳序那般主动接近,若只为一个情字,自可叫长辈出面,大大方方的托媒说合,何必以郡主之尊抛头露面的试探?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“干娘,苏大哥是正人君子,他心里有数,赵王府姑娘的事,你莫往外说。”
“我晓得,晓得的,他自己有成算就好。”郑氏得了答复,安下心来,“你快进去,莫要人等久了……”
刺儿点点头,收起心神穿过铺面,进了里屋待客的茶室。
苏衡一个人坐在窗边,静坐烹茶,神色有些凝重,不知在琢磨些什么。
刺儿没有提方才郑氏打听萧芳序的事,只朝他微微一礼。
“苏大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”
苏衡抬眸温笑,“路过,进来看看你。”
他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些,下颌线条削过一般锋利,眼下也有暗影,显然这段日子并不轻松。
刺儿坐在他对面,为他续了茶水。
“朝中的事,忙得如何?”
苏衡喝了一口茶,低声道:“宫变之后,都察院新来一个叫孙伯瑜的左副都御史,是谢平章的人,从地方知府提上来的,坐镇二院,替谢家把持言路。”
刺儿眉头微蹙,看着他等待下文。
苏衡继续道:“孙伯瑜一上任,便大刀阔斧地整顿,原来的几个老御史调的调、贬的贬,王简不敢吭声,如今都察院的折子,十份里头有五份都到不了御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