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爷何意?”
“一个不受控的棋子,比对手更难提防,我得把你挪到眼皮子底下,才可安心。”
刺儿冷笑一声:“二爷未免高估我了。”
谢云烬慢慢站起来。
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,投下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,故意放慢动作倾身看过去,“当初你进世子院,是为了接近谢沉,报复柳汀月,寻找龙骨图谶,让谢沉与父王离心,也让他为你我所用……如今这些你都做到了,方家女进门之后,你在世子院便再无立足之地,继续留下来,对你对他,都是祸不是福。”
刺儿沉默。
谢云烬说的是实话。
进世子院之前,她是谢云烬的棋子。
他给她身份,给她铺路,是互相利用,各取所需。
可宫变之后,刺儿在宫里救小皇帝,还给小皇帝出主意,却不是谢云烬安排的。她在乱局里杀出了一条血路,从棋子变成了独自行走的棋手,对谢云烬来说,这是变数,也是不可探的危机……
尤其方芜进门后,她不明不白地留在谢沉身边,必会引来各方窥探。
刺儿撩眼望他。
“嫁给你,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谢云烬抿了抿唇,微微一笑,“你成了我谢云烬的夫人,有绣衣司护着,旁人便查不到你头上,我不点头,谁也动不了你。从此,你要翻案,我替你查,你要复仇,我替你抗……你我并肩对敌,做一对相守相依的患难夫妻,不好吗?”
“二爷真不坦荡。”
刺儿盯着他,黑沉沉的眼瞳里,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你是当真需要一个相守相依的谢夫人,还是怕我跟了谢沉,你不好掌控?”
院子里一片安静。
谢云烬笑了。
“卫吟昭,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?”
“哦?”
“你从不装傻。”
谢云烬往前迈了一步,鞋尖几乎碰到她的裙摆,“我确实怕你在谢沉身边待久了,便会发现他的好……到那时候,你便不是我的人,是他的人了。”
刺儿仰头对上他的目光,微微勾唇。
“二爷就这么不自信,认为我会选谢沉?”
谢云烬低头看她,好半晌,缓缓将她落在腮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,呼吸低沉。
“是,我不自信,所以我今晚来了。”
刺儿偏过头,避开他的手。
“二爷,卫家嫡女,从无嫁人的先例。”
谢云烬低头盯着她,“那我入赘?”
刺儿错愕片刻,嘴角微微扯出笑声,越来越大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堂堂九锡王府的二公子,绣衣司主,御前新封的龙虎将军,说要入赘给一个商户人家的干闺女,这话说出去能成为洛京奇谈,谁信?
“酒喝完了,二爷赶紧滚吧。”
谢云烬没有笑,也没有像平日那样顺着台阶打个哈哈就过去,他原地伫立着,眼底沉沉的,安静地等她笑完,才开口。
“我给你时间考虑,但别让我等太久,我这个人,没什么耐心。”
他说完,脚尖一点,身形如燕般掠上墙头,在月色里一闪,便消失在暗影里。
秋风将院中小树吹得吱呀晃了两下,刺儿坐在微凉的石阶上,闭了闭眼,好一会儿才返回房间。
阿桃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,“小娘子,谁来了?”
刺儿面不改色:“债主。”
阿桃一下子清醒了,“二爷?”
“……”
说到债主就能想到谢二,也是谢二的福气。
刺儿看她一眼,没有作声。
她不知谢沉要怎么做,也不知道谢云烬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,更不知道谢平章、西厥人、太后、肃王下一步会出什么招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,她家的仇,她得报,龙骨图谶,她得拿回来……
谁也不能坏了她的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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