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惊讶地看着他。
满堂宾客的目光也都聚了过来。
谢三弯下腰,众目睽睽下,伸出两根手指在方才滑倒的痕迹上,轻轻一抹,再将指腹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这并非食用的菜油,是药油,加了润滑辅料,比菜油更滑,也不易干……”
“药油?这……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药油啊……”
他没有点明,周氏却白了脸,吓出一身冷汗。
这生辰宴是她操持的,还是她掌中馈后办的头一件大事,若是出了这等岔子,被人议论她苛待谢婉宁都是轻的,追究起来,她这当家主母的椅子没坐热,只怕就要凉透了。
“三爷,您看这事要如何处置……”
周氏声音虚,眼神里满是求他高抬贵手的央求之色……
谢三却充耳不闻,转过身,便看向厅中众人,朗声道:“郡主今日大喜,却有人蓄意寻事,暗手伤人,此风不可长,此事也绝不可姑息……”
他拐杖一抖。
“来人,封了临漪轩,把今日在鱼缸附近走动过的人,全部叫来问话。”
这便是不肯息事宁人了。
周氏手绞着帕子,面色惶急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马上就要开宴了,但是谢平章还没有来,谢三要做什么,她如何能拦?
满堂宾客也交头接耳,私底下议论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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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好的生辰,犯得着为摔一跤,便把事情闹大吗?
这个三叔,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整个人临漪轩里,到此刻还能安坐的人,只有谢沉一个。
他端坐上,一袭白衣如霜似雪,什么表情都没有……
嘈杂间,忽听得一声笑语。
“三叔,今儿是婉宁郡主的生辰,您何苦为了一滩油渍大动干戈,扫了大家的兴?”
来人正是谢云烬。
他缓缓迈过门槛,俊脸上笑意慵懒。
“三叔这气要是消不了,不如交给小侄来查?小侄定把这个害得三叔摔跤丢人的罪魁祸揪出来,给三叔一个交代……”
他字字踩谢三的痛处。
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谢三,自己腿瘸不好走路,当众摔跤扫了脸面,还要借题挥给周氏难堪,连小郡主的生辰宴都不顾。
好一张厉害的嘴。
谢三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众人。
冷冷一哼,便沉下脸来。
“二爷此话不妥,我要查药油来处,并非小题大做,而是为王府肃清隐患……此人今日敢在鱼缸旁洒油,明日便敢在王爷的茶水里下毒,这个道理,还用我来提醒二爷吗?”
谢云烬点点头,声音懒洋洋的:“三叔说的是,不过若真有歹人作祟,那便是绣衣司的事了,小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不叫三叔白摔这一跤。”
他轻巧地将事情定了性,又转头呵斥下人。
“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把地面打扫干净?还有你们,三叔腿软不便,还让他老人家站在这里吹冷风,像什么话。”
两名小厮赶紧上来扶谢三。
谢三摆手挣脱,“既然二爷揽下了这桩差事,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。”
他说罢看了谢云烬一眼,拄着杖往里走。
两个小丫头连忙拿了干抹布过来,趴跪在地上,拼命地擦洗……
谢云烬抬了抬眉,与刺儿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一瞬,便从容自若地寻到谢沉的身侧坐下。
“兄长来得倒是早……”
“你不是不来?”
“改主意了。”
“公务不忙了?”
“来了,便是公务。”谢云烬拿起酒杯,在谢沉的杯子上碰了碰,眼底意味深长,“我若不来,依兄长的性子,还是要给谢三留几分薄面的,那这生辰宴的酒水便浪费了……”
谢沉不置可否,端起酒杯回敬。
两个人碰杯对饮,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,外头传闻的兄弟不和,好似就是无稽之谈。
刺儿看在眼里,笑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