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烬并不会计较这些玩笑,他懒懒地一抬下巴,瞪了二人一眼,将茶盏搁在石桌上,问道:“世子那边,最近什么动静?”
十五连忙跨步上前,抢着回话:“回二爷,世子爷这两日调阅了京营各卫的档册,好似在清点粮饷。”
谢云烬眯起眼。
他这位好兄长是要查京营的账目?
陆绍道:“兵部是方怀远一手把持,世子爷这是要挖方家的老巢呀?”
谢云烬淡淡道:“谢沉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讲规矩。”
陆绍认同地点点头,看着他脸上的玩味,认真道:“可许多事,只有不讲规矩的人,才做得成。”
谢云烬出一声悠然的笑。
“但也有一些事,要守规矩的人来做,才最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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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沉确实在查京营的账。
他此前与方昀暗中查访九门防务私调一事,却意外现,不仅调令有越权的乱象,兵部粮饷也有问题。
这半年来,兵部拨付给京营十二卫的银两,屡屡短缺亏空,尽管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,但确有两成左右的银粮,凭空消失了。
方昀得到消息,吓坏了。
他与谢沉是好友,了解他的为人。
一旦证据确凿,天王老子来了都休想徇私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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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经手这些银子的,恰是他的父亲,兵部尚书方怀远……
这不巧了么?
方昀找到苏衡,约谢沉在楚风楼吃了两回酒。
谢沉只是告诉他,眼下时机未到,他不会动手。
为了查清脉络,谢沉用了十天时间,把近两年的账目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,前前后后熬了好几个通宵,寒光和青眼跟在他身边,眼睛都熬得跟兔子似的,一说话便哈欠连天。
“世子爷,账目对不上就是铁证,咱们直接拿人便是,何苦费这许多周折?”
青眼踢他一脚,“你懂什么,那方老大人,可是世子爷未来的岳丈……”
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?
寒光示意他闭嘴,却见谢沉神色如常。
“方怀远是父王的人,动他,就得把证据坐实,不留余地。”
青眼和寒光对视一眼,“世子爷英明。”
这马屁拍得有些敷衍。
谢沉也不在意,只问:“肃王信使可有异动?”
青眼正色道:“昨夜那姓姚的从兴隆驿馆后巷出去,偷偷摸摸的去了城西一处宅子,待了约莫盏茶的功夫才出来……”
昨夜?
谢沉心头一动,忽然想到昨日那个甩掉侍卫的女子,抬头望向青眼。
“刺儿昨夜几时回来的?”
青眼道:“入夜后。青棠在知微居守到子时过了才见到她人。”
谢沉一听这话,眼底闪过一丝隐忧。
“去把刺儿叫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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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光出去没多久,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世子爷。”刺儿叩门。
谢沉将账册一合,“进来。”
刺儿不是空着手来的,手上端着个檀木托盘,上面摆着一个白瓷小碗。
“婢子炖了银耳汤,您垫垫肚子。”
谢沉看了侍立在侧的青眼一眼。
青眼会意,躬了躬身,悄然退了出去。
刺儿将托盘放在桌案上,端出粥碗,唇角微微翘着,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,一张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润,饱满的额角上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,丝毫不提昨日为何要刻意甩开青棠派去的侍从,只不停拿眉眼示意他。
“趁热,尝尝看。”
谢沉看一眼,想着她在灶间忙碌的样子,想问昨日的事,又有些不忍破坏这片刻的安宁与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