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婉宁拼命摇头,眼泪糊了一脸:“父王只是一时气恼,再过些日子。等他气消了,定然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……”
柳汀月闻言,浅浅苦笑,眼底都是苍凉,“我的傻婉宁,你心性单纯,终究是看不懂这世态人心……”
谢婉宁抽噎着点头。
柳汀月看着她。
昏暗的火光下,女儿的小脸苍白消瘦,眼睛哭得红肿,像一只受了重伤却无处可依的小鹿。
她心里头像是有一把刀在绞,疼得喘不过气。
“婉宁。”她放轻语调,像哄幼年的孩子一般,“娘这辈子,机关算尽,却步步踏错,现如今已是悔不当初……唯有一件,娘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“娘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“生下你。娘不后悔。”
谢婉宁的眼泪再次滚落,“娘……”
柳汀月捧着她单薄的小脸,细细端详,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,“你是个好孩子,就是心眼太实,往后行事,务必多留几分心思,莫要再这般赤诚待人。这世间最凉不过人心,最靠不住的,便是情面。”
“娘——”谢婉宁哽咽难言。
“婉宁,你要记住。”柳汀月压着声音继续叮嘱,“你父王心中唯有权势霸业,从无骨肉亲情。于他而言,任何人都只是铺路棋子,无人可入真心,无人值得偏爱。包括你——”
谢婉宁听得浑身一僵,“娘,不会的,父王他是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柳汀月按住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世子哥哥是好人,他性子冷,却心地存善、行事有度,是个可靠之人。”
谢婉宁含着泪,用力点头。
“还有刺儿。”柳汀月顿了顿,看向门外静立的背影,眼底情绪复杂,“她虽与我有嫌隙,但心性通透,绝非歹毒狭隘之人。你日后若遇难处走投无路,可求她相助。她念着昔日旧情,也会拉你一把。”
谢婉宁并不懂得什么昔日旧情,但还是乖乖地点头。
“娘,我晓得了,我都记下了。”
柳汀月望着她,眉眼荡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,是她身陷囹圄以来,第一次流露如此松弛的神色,就像多年前,她尚未踏入王府,没有被权势蒙眼,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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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婉宁。”她指尖轻轻抚过女儿顶,满眼亏欠:“是娘对不住你,让你小小年纪,便被卷入风波,受我牵连。”
谢婉宁摇头,哭得说不出话。
柳汀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,悄悄塞进她掌心。
玉佩质地寻常,雕工粗糙,成色也不算好。
谢婉宁认得,那是母亲年轻时戴的,说是陪嫁之物,后来嫌弃它不够体面便压在了箱底。
“拿着吧。这玉佩是我姨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往后娘不在你身边,便让这玉佩陪着你,岁岁安稳、岁岁顺遂。”
谢婉宁攥着玉佩,哭得浑身抖,“娘,女儿不要这个,女儿只要您平安出去,陪在我身边……父王会原谅你的,我们会有办法的……”
柳汀月没有应声。
只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,缓缓拍了拍她的背脊,轻声哄道:“婉宁,时辰不多了,你先出去等候片刻。娘有几句体己话,要单独同你刺儿姐姐说。”
谢婉宁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刺儿,又看了看柳汀月。
柳汀月朝她点了点头。
谢婉宁擦了擦眼泪,咬着下唇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囚室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