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来拧开盖子嗅了嗅,药气清苦,凉的,和谢沉那人一样。
第二天一早,刺儿在灶上熬了一盅冰糖莲子羹。
不是多稀罕的东西,但她做得用心,加了红枣、枸杞一同慢炖,咕嘟咕嘟煨了小半个时辰,直到汤色莹润透亮,才起锅拿食盒装了,端端正正地盖好盖子,拎着往书房走。
一路上碰到的丫头婆子看见她,都微微一愣。
那日的事,私下里都传遍了。沈娘子是世子爷的房里人,却跟二爷同乘一骑回来,惹得世子不快,兄弟俩这官司又有得打了。如今见她拎着食盒过来找世子,几个婆子对视一眼,纷纷让开路,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兴味。
刺儿目不斜视,一路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青眼候在廊下,见是她,没有通报便侧身让开。
刺儿推开门,屋里很安静。
谢沉坐在案后,背脊挺直,肩线平阔,手边搁着一卷翻开的兵书。一抹初升的朝阳从窗户斜斜落下,在他肩头,好似山水画里最后提的那一笔朱砂,衬得他一身气度沉敛,找不到一处散漫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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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爷。”刺儿把食盒放在案角,揭开盖子,“婢子熬了冰糖莲子羹,新剥的莲子,您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
谢沉抬起头来,目光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有事?”
果然……
跟一块木头说风月,对牛弹琴。
刺儿垂下眼,把瓷盅端出来摆好,又取了干净的勺子搁在碟沿。
“这几日没来书房当差,婢子心里过意不去。”又故作怯怯瞄他一眼,“听寒光大哥说世子爷胃口不好,婢子想着许是暑气未消,特意做了些清润的羹汤来。”
谢沉没有接话。
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,动作很慢,每放下一样,目光就从他脸上滑过去一次,像是在等什么反应。
可他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半晌,才淡淡开口:“退下吧。”
刺儿微微不自在,“世子爷不趁热用些吗?”
谢沉看她一眼,没有答。
这一眼看得刺儿心头一紧,仿佛被人攥紧心口的某一根弦,轻轻拨弄一下又松开,难受得很。
空气里浮着冰糖莲子羹的清甜,淡淡的,温温的,覆在沉默之上。
刺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飞快地盘算该如何转圜——
这男人她还用得着。
一时冷淡,可以加深他对自己的惦记。
但不能长久僵峙下去,坏了大计。
“世子爷。”她轻轻提一口气,声音才出来,“那日的事,婢子没有事先跟您说,是婢子不对。”
谢沉没动。
“婢子不该一个人跑去牛头寺,不该让您白跑一趟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更不该……让二爷带着回府,惹来闲话。”
她说最后那句的时候,眼睛垂着,视线落在他搁在案沿的手指上。
见他菩萨似的纹丝不动,又没安好心地问:“那日,世子为何没有追上来?”
谢沉朝她看来。
他的眼睛很深,风平浪静。
“因为你没有求救。”
刺儿怔住了。
“你坐在他的马背上,很是欢喜。”谢沉说着,语气平平的,“我何苦扫兴。”
他说完便低下头去,拿起兵书翻了一页,好似此事不值一提。
刺儿站在案边,耳根慢慢烫起来,喉咙像被人轻轻捏住,说不出话。
她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卫吟昭了——
不是那个会红着眼眶转身,等他来追的小姑娘。
没有骄傲的本钱,没有恃宠而骄的底气,那就不走心,只上手段。
刺儿咬了咬唇,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世子爷,那您……还生气吗?”
谢沉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他没有看她,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