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烬的手稳稳控着缰绳,臂弯收紧,把她整个人裹在身前,撒欢一般跑进旷野,唇角弯着,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亮,好似一头狩猎的野兽,叼住了猎物就不肯松手。
刺儿被他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痛快,感染了一瞬,随即又被颠回现实。
她再次回头。
然后愣了一下。
谢沉没有再追上来。
那匹黑骊在官道拐弯处,四蹄稳稳钉在地上。谢沉坐在马背上,白衣被风吹得贴着身形,勾勒出清挺的轮廓。他一手握着缰绳,一手垂在身侧,远远地看着他们。
天边的霞光从他身后漫过来。
他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可那个姿态——那个停在原地的、不再向前的姿态——比追赶时更让人心头收紧。
黑骊的脚程不会慢于乌骓,可他没有再跟了……
谢云烬也察觉到了,微微勒了勒缰绳,放慢马步,偏头往身后瞥了一眼。
“我哥不行啊?这就放弃了?”
刺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。
“二爷是不是忘了,你当初为何送我去世子院?”
谢云烬没有说话。
风声很大,刺儿几乎以为他没听见。
他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,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带着一种被风削薄了的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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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稳,摔下去,我可不负责捡人。”
乌骓继续往前跑,马蹄声声。
官道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。
刺儿坐在马背上,闭上眼,听风的声音。
谢云烬的衣袍在耳边猎猎作响,野性、轻狂,尽是不受世俗拘束的孤勇与肆意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在石狱里,他也是这样,一身桀骜、锋芒毕露,直接把她从稻草堆里捞起来扛在肩上,大步往外。
那时候她刚从昏迷中醒来,看见他时,心里全是恐惧和戒备。后来才知道,他是来救她的。
她把这份情记在账上。
一笔归一笔,记着,该还就还,但不捆绑。
她把语气放软了些:“二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当初为什么要救我?”
谢云烬:“因为你有用。”
“只是有用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难不成,我喜欢你啊?”
刺儿笑了。
“二爷,您能不能换个词?每次都是这句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
二人不再说话,马步慢下。
路边有几个农夫在收割,弯着腰,挥着镰刀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,在夕阳里染成了淡金色。田埂上蹲着几个孩子,手里拿着狗尾巴草,追着一只蜻蜓跑。
刺儿看着那些孩子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“二爷。”
“又怎么了?怕谢沉想不开?”
刺儿掐了一下他的胳膊,“您小时候,追过蜻蜓吗?”
谢云烬被她掐得嘶了一声,“追过。”
“追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娘说,蜻蜓是神仙变的,追不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