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大都能戴!”阿桃理直气壮,“我上回在丹水河边,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夫人,头上还戴着花环呢。人家说,喜欢簪花惹草的人,一辈子老不了。”
刺儿失笑,由着她去了。
就这般说说笑笑,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庙前。
庙是真的小,只有一进院落,三间正殿,两间偏房。院墙是用碎石垒的,不很规整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漆皮剥落了大半,依稀能辨认出“牛头寺”三个字。
阿桃探头向内张望。
“有人在吗?”
无人应答。
荒草爬上了石阶,窗纸破洞了都没有修葺。
一看就是久无人至。
“这破庙怕不是荒弃了吧?”阿桃回头问。
“没有。”刺儿抬手指向偏房,“你看,里头有人住着。”
阿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偏房门口,晾着一件洗得白的僧袍,台阶上搁着一双旧布鞋,鞋头几乎要磨穿了。
阿桃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:“请问有人在吗——”
话音未落,偏房木门推开了。
一个老和尚从里间缓步走出来。
年纪瞧着少说也有七十开外,瘦得厉害,身上僧袍补丁摞着补丁,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,可那双眼睛却格外通透。看见院中二人,他也没有诧异之色,只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“二位施主所为何来?”
刺儿合掌行了个礼,道:“晚辈与妹妹从洛京城里来,路过宝刹,想讨碗水喝。”
老僧不语,转身入内取来两只粗瓷大碗,舀满井水,递到二人面前:“荒寺无茶,唯有山野泉水,施主莫嫌简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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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儿接过粗碗,低头饮了一口。
井水清冽冰凉,带着淡淡的土锈味,滋味算不上好,她却并未露出半分嫌弃,安安静静地喝完。
阿桃性子活泼,耐不住静,喝完水便问:“师父,您在这荒山野寺住多久了?”
老和尚想了想:“记不大清了,三十年?四十年?昔日住持圆寂之后,我便落脚此处。”
“只您一人?”
“只我一人。”老和尚笑了笑,目光朝院墙外那边的僧房扫一眼,“从前也有几个同门,后来走的走,散的散。这庙偏僻,香火又淡,留不住人。”
阿桃听了,忍不住嘴快地接了一句:“那师父怎么不走呢?去个大寺庙,不比在这儿孤孤单单的强?”
老和尚看她一眼,笑得意味深长:“小娘子,你眼中,何为孤单?”
阿桃愣了愣,歪着头想了一会儿:“孤单……便是一个人嘛。一个人住着,没人说话,没人相伴,可不就是孤单。”
老和尚慢慢摇了摇头:“这院子里有草木,有风鸣,有飞鸟栖落。草木不嫌我,风不嫌我,鸟雀也不嫌我。我怎会是自己一个人?”
“这……”
阿桃被这番话绕晕了,张了张嘴,一时无言以对。
刺儿站在旁边,浅浅一笑,替她接过话去。
“多谢师父赐水,聆受清禅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老和尚接过碗,转身准备回屋。
阿桃本以为话说到这里便该散了,不料老和尚一只脚跨过门槛,又顿住了,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,目光掠过,最终落在刺儿脸上。
“这位施主,你从前可来过此处?”
刺儿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