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出先帝密旨,牵扯监国王爷,涉及宗室外族,别说他们三个,就是太后和陛下亲临,都要三思而行。
这简直是烫手的山芋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三人低声商议了几句,王简硬着头皮起身,“王爷,兹事体大,下官斗胆请教,柳氏手中的文书,您看是否要当堂比对一番笔迹?若确系伪造,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。”
谢平章盯着他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假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文书,系柳氏伪造。”
这话,是给三司最好的台阶。
三人心照不宣,本想借坡下驴——
柳汀月却像豁出去了,不依不饶地大喊大叫,“王爷,您忘了吗?这份密令,是您亲手交给谢三的。谢三办完事,把密令还给您,您随手塞在书房的暗格里。”
“您以为您藏得很好?您以为您把卫家的东西都锁在密室里,就没人知道了?您错了。妾身跟了您二十年,您的一举一动,妾身都看在眼里,无事不知。王妃姐姐是怎么没的,赵姨娘又是怎么掉进那口井里的——您要妾身当着满堂百姓的面,一样一样替您说出来吗?”
谢平章脸色骤变。
那目眦欲裂的模样,恨不得当堂杀人。
“柳氏,你当真疯魔了!”
“我没疯,我只是不想再装傻了。”柳汀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是王爷你非要妾身死。妾跟了您二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您却能这样对我,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啊。”
谢平章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柳汀月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堂内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。
韩范、郑洵、王简三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开口。
衙门外的百姓也鸦雀无声,连卖烧饼的都忘了吆喝。
静寂片刻,郑洵咳嗽一声,韩范终于敲了一下惊堂木,大声开口。
“九锡王府侧妃柳氏,藐视国法、身涉多条人命,案情重大,暂且收押刑部大牢,严加看管。”
“一应证物尽数封存府库,等候陛下旨意下达,再行裁断!”
惊堂木落下,审讯暂告一段。
柳汀月跪在地上,望着堂上众人,忽然仰头大声笑。
“王爷您瞧,满堂官吏,全都看出来了。你才是真凶……可惜,他们惧你权势、畏你手段,只能装聋作哑,没有一个人敢说破真相。王爷,这就是您要的尊荣?满朝文武,全是哑巴。您坐在那高处,看万人俯,却众叛亲离、人心尽失,就不觉得冷吗?”
谢平章面色冷冽。
“冥顽不灵,带下去!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踏出刑部大堂。
绣金蟒袍迎着日光微微翻飞,远远望去,好似一面猎猎招展的旌旗。
没有人拦他。
也没有人敢拦他。
柳汀月看着他的背影,大声嘶吼,“谢平章,你别忘了,你还有儿子,你还有两个儿子,他们早晚会知道一切,早晚会知晓他们的亲爹是怎样为人——到那时,你能落得什么下场?祸延子孙,你休想善终……”
谢平章没有回头,身影消失在大堂门口。
柳汀月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与绝望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,放声痛哭,那哭声撕心裂肺,回荡在空旷公堂上。
衙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两条臂膀,将人带走。
经过刺儿身边的时候,柳汀月忽然停下脚步,身子微微侧转。
“你赢了。”
“侧妃娘娘好走。”
二人目光相撞。
刺儿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无声,却郑重。
柳汀月释然一笑,不再挣扎,跟着衙役缓步走出大堂,脊背微微佝偻,背影萧索,慢慢消失在堂门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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