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知晓。但妾身所言,句句属实!”
柳汀月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“诸位大人,世子院里那个叫沈刺儿的丫头,不是什么骟匠之女。她正是外间传说已死去五年的卫家嫡女——卫吟昭!”
说到激动处,柳汀月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她改名换姓混入王府,接近世子,接近妾身,接近王爷——就是为了替卫家翻案,替卫家报仇!”
韩范用力敲了一下惊堂木。
“柳氏,你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柳汀月目光镇定地道:“主审大人明查。承德殿奉茶的丫头翠薇临死前留书一封,亲笔画押,指认沈刺儿便是卫吟昭。只可惜,事当日,翠薇便被人灭口,推入湖中溺毙。”
“书信在何处?”
“回大人,妾身已呈交刑部备案。”
韩范扬声道:“呈证物上堂。”
差役领命,须臾引一名灰衣管事入内,呈上一封文书。
韩范接过来,展开。
字迹歪歪扭扭,墨色浓淡不一,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,一看便是仓促写就。
他下意识看向谢平章。
谢平章垂着眼眸,端茶的手极稳,晃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韩范面色微变,读罢再传给郑洵和王简。
一时间,堂上的空气好似被人抽走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三人传阅完毕,互相递了个眼色。
王简放下遗书,轻轻搁在案上,面色如常,心里却在翻江倒海。
他是周敬的学生,但一向不当出头鸟,更不会与权贵硬碰。可今日这桩案子,已闹至御前,朝野皆闻。若一味退让,都察院便当真成了聋子瞎子,往后岂不任人拿捏?
他捻了捻胡须,开口问道:“柳氏,你说翠薇当日被人灭口,那她写下此书的时辰、目睹之人在何处?书信又是如何落到你手中的,你可说得清?”
“妾身……”柳汀月滞了一瞬,旋即咬牙,“翠薇与妾身心腹婢女玫月交好,那日写下此事原委,专程到栖霞院来托玫月转交于我。可信送出当夜,她便失足落水,惨遭灭口。妾身得知此事,当即要拿沈刺儿问罪,不料她竟用小女性命拿捏妾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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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简不再追问,只嗯了一声,捻须不语。
韩范察觉到王简有意试探,没把话说死,“事有蹊跷,可到底死无对证。”
柳汀月见状,又加一句,“诸位大人,妾身还有证物!”
她这次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妾身私下差人从沈刺儿房里搜出来的,卫氏传家的麒麟令牌。”
韩范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,再递给郑洵和王简。
三人低声商议了几句。
王简目光扫过堂下的柳汀月,又掠一眼侧座的谢平章。
“韩大人,且往下问吧。”
韩范再看一眼谢平章,清了清嗓子。
“此书证既已呈堂,还需人证当面对质。”
他停顿,高声道:“衙役听令,传九锡王府婢女——沈刺儿上堂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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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儿走进来的时候,人声鼎沸的大堂倏地一静。
她今日未施脂粉,青丝松松挽成一个简单髻,并无珠翠点缀,可那张脸实在出挑,往堂中一站,清丽沉静,不艳不媚,安然立于众人目光之下。
“婢子沈刺儿,见过王爷、诸位大人。”
谢平章淡淡抬眼打量她。
韩范手里的惊堂木握了又放,放了又握。
他审了二十年的案子,从县衙到刑部,什么阵仗没见过?可今天这场,他心里没底。跪在下头的一个是九锡王的侧妃,一个是九锡王世子的房里人。他不想审,可不得不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