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卫吟昭,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她掰着手指头数,“就是住到我们家,孩子随我姓,家业归我管。但是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我娘说了,卫家的女婿,吃穿用度都比外头强十倍。你来了,我就独宠你一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谢沉打断她,声音冷了几分,“我不入赘。”
卫吟昭愣了一下,眼睛里的光暗了暗,随即又亮起来:“那就不入赘。我嫁给你也行。反正卫家还有姐姐,我嫁去你家,家业也有人承继。”
谢沉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他有些不自在。他移开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平静下来,不再满心突突乱跳。
“你还小。”他说,“不懂这些。”
“我十五了,及笄了,可以成婚了。”卫吟昭不服气地挺了挺胸,“我娘说,她十五岁的时候,已经跟我爹定亲了。”
谢沉没有接话。
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打开。”
卫吟昭眨了眨眼,打开匣子。
里头躺着一枝木簪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桃木的,雕工拙劣,梅花瓣儿大小不一,枝干歪歪扭扭,和那枚香囊一样丑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“珩之哥哥,这是……你送我的?”
谢沉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“及笄礼,后补的。”
“无妨。只要是你送的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卫吟昭把木簪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簪身打磨得光滑,棱角都圆了,不如市面上的精致,却看得出雕它的人的笨拙和认真。
“珩之哥哥,是你亲手雕的吗?”
“嗯。”谢沉的声音冷淡的,没什么情绪,“雕得不好,不要就扔了。”
“好!好得很!”卫吟昭顺手把木簪簪在间,仰着脸冲他笑,“珩之哥哥送的,就是最好的!”
嘴是真甜。
做事也是真任性。
谢沉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时辰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“嗯,明日我约了苏衡哥哥一同逛书坊,我再买些字帖来请教你……”
谢沉无奈,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光,有笑,有十五岁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的欢喜。干干净净的,如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:“沉儿,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冷了。往后要是遇到一个能让你暖和起来的姑娘,可莫要端着,该低头就得低头呀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“卫吟昭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她还在抚那个簪子。
“你还小。”他说,“等你再大一些,再说这些。”
卫吟昭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等我再大一些,你就答应我了?”
谢沉没有回答。
少年人哪懂得什么分寸,心里头烧着一把火,恨不得把天都燎个窟窿。可他是谢家长子,克制守礼才是规矩,他不能同卫家女一般恣意。
他不语,卫吟昭便把这理解为默认,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,鬓边的木簪摇摇晃晃,差点掉下来。
她伸手扶住,宝贝似的摸了摸,笑得眉眼弯弯,“珩之哥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明儿再来找你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。
“明儿等着我!”
谢沉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前。
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。她跑起来裙摆飞扬,展翅的蝶儿一般,越去越远。
人不见了。
木簪也已断裂……
只有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还在,一笔一画都在告诉他,这是他亲手雕刻的。
雕了好几个晚上,雕坏了好几块木头。
他没有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