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平章霍然转身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说你追进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追到哪儿了?”
“暗道岔路口。”谢云烬指了一下密室西北角的方向,“儿子追进去约莫二十丈,贼人在墙上触动机关,一块翻板突然从脚下掀起,儿子被打翻在地,等爬起来再追,贼人早已不见踪迹。”
“你不曾看清贼人样貌?”
谢云烬皱眉回忆,“回父王,他蒙着面,身形矫健高大,看不清脸,只知是个练家子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碎布,双手呈上:“但交手时儿子扯下了对方一角里衬。这粗毛呢料,中原极少见。”
谢平章接过碎布,在指间捻了捻。
看质地,确实是西厥料子。
“另有一事,儿子需禀报父王。”谢云烬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,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,“烬风院的火,烧了两间库房和一个戏台,没有伤到人。儿子查到,火头是从院墙西侧烧起来的,墙根处有残留火油。想来……今夜走水,是有人蓄意为之。”
谢平章正低头翻那角碎布,闻言抬了抬眼:“可查到纵火之人?”
“眼下尚无头绪。”谢云烬低下头,“只是此人胆敢在王府纵火,又趁乱潜入承德殿密室,全然不将父王放在眼中。想来是对王府排布了若指掌,才有这般底气,肆无忌惮。”
谢平章的手指一顿:“你怀疑是何人?”
“线索指向西厥,但儿子不敢妄下结论。”谢云烬话说一半便停住,垂下眼,像在掂量什么,片刻继续道:“儿子已然下令封锁城门,逐一盘查可疑之人。只要东西还在城内,就飞不出去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谢平章的目光落在谢云烬脸上,从他眉梢的血痕看到衣摆的污渍。
片刻,他收回视线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石狱之事,你可有耳闻?”
“儿子方才赶来时听人提了一句。”谢云烬的眉头恰到好处地皱了一下,“说是兄长带兵去往石狱,与父王起了冲突。儿子不知内情,不敢多问。”
“你兄长今夜调了京营卫卒,接管了石狱。”谢平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,已然敛去方才暴怒的戾气,“依你之见,他意图为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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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烬没有立刻作答。
沉默一瞬,才道:“父王,兄长素来恪守礼法,若非遭受莫大刺激,绝不会做出这般逾矩之事。儿子不敢随意揣度,只是……”
他悄悄留意谢平章神情变化。
“儿子私下猜想,石狱之中逃脱的那名女子,或许……才是此事关键。”
他说得谨慎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。
没有替谢沉辩解,也没有落井下石,只是点了一句,恰到好处地留了余地。
谢平章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今夜辛苦。回去歇着吧。”
谢云烬微微一怔,“父王,那密室失窃——”
“本王自会处置。”谢平章摆了摆手,声音平淡,“你受了伤,先回去上药。”
他顿了顿,又叹气添一句:“绣衣司那边,你多上些心。本王身边能用的人,越来越少了。等你养好伤,为父另有重用。”
这话听上去随意。
谢云烬却听出了底下的分量。
谢平章在说,他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