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灌入衣襟,裹着夏夜残余的暑热,却捂不热那颗凉透的心。
他慢慢的,闭上眼睛。
“世子……”苏衡欲言又止。
“这支木簪……”谢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刻了三天,她戴了一天。”
却承载了他所有亏欠。
苏衡心头一窒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谢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,曾在梅林里被她牵过,曾在太学辩论时为她喝彩,曾在她及笄礼时雕过送她的木簪,也从她手上接过那枚香囊。
也是这只手,五年里什么都没做过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衡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才慢慢抬起手,把那截断簪收进怀里,沉声道:“子衡,你带我手令封存石狱证物,我入宫面圣请旨,重理旧案,为卫氏一门昭雪。有劳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苏衡站在他身后,闻言郑重拱手。
“公义所在,苏某义不容辞。珩之,我敬你今日所为,不论前路多艰,亦矢志不移。”
两个人并肩站着,一个铁甲染血,一个青袍蒙尘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风停了片刻,又起了,裹着烟尘味。
直到苏衡看见远处的天边泛着一片暗红色的光,才惊声打破沉默。
“世子快看!那边可是走水了?”
“是。九锡王府。”
-
石狱里兵刃交击的时候,九锡王府的西跨院里忽地蹿起一股黑烟,火光随着夜风一晃,瞬间便舔上了檐角。
两处风波,一明一暗。
谢沉明修栈道,谢云烬暗度陈仓。
兄弟二人双双落子,一个在前头搅天搅地,一个在后头趁乱摸鱼,硬生生把承德殿的守卫拆了个七零八落。
石狱闹出那样大的动静,府里又突然走水,火光照红了半个王府,根本没有人留意到承德殿廊柱下多出来的两道影子。
刺儿蹲在书房侧窗下的阴影里,低头看向谢云烬。
“守卫都调走了?”
“调走了大半。”谢云烬贴着墙根蹲下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又让影七在烬风院放了一把火,摘清自己,嫁祸给西厥细作。现在整个王府守卫都在急着救火呢。”
“你烧的是烬风院?”刺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疯了。”
“是烬风院后头的空戏台和两间旧库房。”谢云烬似笑非笑,“放心,不死人的。”
刺儿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把软银丝在指间绕了两圈,隔着夜色往外看。
承德殿书房门口的两个侍卫,背对着他们,伸长了脖子往火光处张望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,心不在焉。
她朝谢云烬打个手势,“动手吧。”
谢云烬点点头。
两人几乎同时出手——
一枚石子打灭檐下灯笼,谢云烬欺身而上,一刀劈在左边侍卫颈侧,那人闷哼一声软倒。右边侍卫刚回头,刺儿的软银丝已缠上他的喉咙,轻轻一勒,人便昏了过去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。
配合十分默契。
“漂亮。”谢云烬低声说。
“血溅我身上了。”刺儿抖了抖袖口,语气不满。
谢云烬在黑暗中挑了挑眉,拿死人的衣角擦了擦手上的弯刀:“我赔。下次给你买身新的。”
刺儿注意到他的刀,与众不同。
刀柄缠着褪色的牛皮绳,刃口带着奇怪的弧度。
这是——
西厥人的制式弯刀?
刺儿来不及多问,谢云烬已转身推窗翻入。
刺儿只得紧随其后。
书房里漆黑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