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行:“我好像快要死了。也好。死了就能见到母亲和姐姐……”
还有一行,字迹模糊,带着小女儿心事:“珩之哥哥,我有点想你。可我知不该去想。忘了吧。”
谢沉一路看下去。
最后几行字迹极浅,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刻上去的——
“谢沉,我开始恨你了。”
“是你,出卖了卫家祠堂的秘密,出卖了我。”
“我半生执念,终究错付于人。”
谢沉半跪在地上。
油灯歪倒在一边,火光摇曳。
他伸手去摸那些字,指尖触到石板上粗糙的刻痕,一遍一遍,像是要把那些字磨平……
“世子爷……”寒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不安,“您没事吧?”
谢沉没有回答。
他低着头,灯笼的光照不见他的脸,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,是疼。
疼到骨头缝里,疼到五脏六腑都在绞。
他稍顿片刻,继续往里面摸索。
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布衣,薄得像蝉翼,是囚服。墙角堆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细碎地散落在稻草里,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牲口的,里头夹着一截断了的木簪,簪头的梅花碎成了两半。
那是他十五岁那年,被磨得不耐烦才亲手雕刻了,送给卫吟昭的及笄礼。
他弯下腰,捡起木簪。
簪身被摩挲得光滑,断口处却还锋利,扎进掌心,他浑然不觉。
一幕幕,一桩桩……
他仿佛看见,那个曾经骄矜明媚、追着他喊“珩之哥哥”的卫家嫡女,被铁链锁在石壁上,纤细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,像牲口一样被圈养、被践踏。
她哭着喊他的名字,可他却在王府里,做着谢平章的乖顺世子,与方家议亲,接受满堂的贺喜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她在地狱里受刑,他在人间安稳。
“昭昭……”
谢沉喉头哽咽,指尖抚过石壁上的铁链,冰凉的铁锈沾了满手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突地张嘴,一口鲜血呕在石地上。
“世子爷……”寒光见状要冲进去。
谢沉慢慢抬手,制止了他。
他受这点,和昭昭相比,算得什么?
五年囚禁,一千多个日夜。那个怕黑、怕疼、连摔一跤都要哭的小姑娘,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,是凭着何等孤韧之心,硬生生扛过人间极刑,活着逃出去的?
悔恨像滔天巨浪,将他整个人淹没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谢沉,你敢闯本王禁地!”
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一袭身着蟒袍的身影缓步走入,周身的威压比这石狱的寒气更甚。
“父王。”
谢沉猛地抬头,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,他以手执剑,撑着地面起身,一步步逼近谢平章,字字泣血。
“是你把她关在这里的。”
谢平章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被冒犯的冷戾,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不是你说,要她活着?本王只是遂你之意。”
“遂我之意?”谢沉的声音没有抬高,甚至比方才更低了,却字字冷戾,“我要她活着,好好地活着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太阳可晒。你把她关在地下,当牲口一样取血,这叫遂我之意?”
谢平章挑眉,眼神狠戾如刀,“世子,你从小聪慧,怎么偏偏在一个女子身上犯蠢?龙骨图谶、传国玉玺、天下权柄,哪一个不比一个女子重要?大靖万里江山,抵不过你的儿女情长?”
“她不是普通女子!她是卫吟昭!是我……”谢沉喉间哽咽,后半句话堵在胸口,说不出来。
是在他年少时,拼了命想要娶他的人。
“我卫吟昭此生非谢沉不娶。”
那个令他羞耻,却藏在他心底的人,就在这地底下,刻了一墙的“珩之哥哥”。
“在本王眼里,她就是个取血的活体。”谢平章语气冰冷,亲手戳破了父子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,“当年你妥协,本王留她一命,可没答应放她走。是你守着虚妄念想,怨不得任何人。”